第一百三十七章 忆昔抚今,歷歷如绘(1/2)
赤华冲霄之势,持续了一刻钟工夫,方渐渐止歇。
整座黑齿谷已被夷为平地。
环峙山壁倾塌殆尽,碎石堆积如丘,原本蜿蜒深陷的沟壑被硬生生抹平,再无半分旧貌。
方圆数十里內寸草不留,连地皮都被削去厚厚一层,露出惨白岩层,在黯淡天光下泛著死寂冷光。
海山虽立在极远处,仍觉神魂颤动,恍惚间似要离体而去,浑身真元更是翻涌摇盪,几欲失控。
他抬眼望去,见高天之上那团光气未动,便伸手往脸上一抹,將眼耳口鼻溢出的鲜血擦去,纵身飞向黄金祭坛。
平岳见状,眉头一皱,脚步顿了顿,也沉著脸跟了上去。
黄金祭坛已不復原形。
祭坛被赤华灼得尽数融化,金水在地面四溢横流。
五具石棺悬空而立,遍体纵横交错的裂痕,棺盖破损最重,边角处崩落了大片碎石。
当是艰难合拢,才將那赤华镇住。
海山死死盯著石棺。
石棺不过丈许来高,与他齐眉而立,可神念感应之中,却如临巍峨山岳,沉沉压在心头。
念及棺中封镇之物,他的拳头握了又松,鬆了又握,反覆数次,终是忍不住,颤著手臂缓缓伸向石棺。
眼见指尖將要触及棺盖,斜刺里一只手臂猛地探来,一把將他的手腕牢牢按住。
“海山,棺中乃大凶之物,此刻染指,必遭杀身之祸。”
平岳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是少有的冷厉。
海山的视线一瞬不离石棺,呼吸粗重,咬牙切齿道:“此是天命之剑,你我之辈能否登临大位,仰仗全在於此,何来杀身之祸一说?”
他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石棺,看见静臥其中的七绝赤阳剑。
此剑曾摄夺三位封王的元精,若能將之炼化,便有重归祖身之望。
届时位列朝班,权倾天下,千年万载的荣光,尽在咫尺之间!
平岳沉声道:“王上铺谋定计,苦心积虑,正是为咱们这些子嗣打算。小不忍则乱大谋,莫要辜负王上的良苦用心。”
寒风掠过废墟,吹落石棺上的石屑。
海山的胸剧烈膛起伏,眼底的灼焰渐渐退却,他缓缓收回了手,五指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终是颓然垂落。
“海山大尊若想一睹名剑风采,贫道可再行作法,打开石棺。”
二妖心头齐齐一震,猛地抬头望去。
那团光气不知何时已悬於头顶,无声无息,他们竟毫无所觉。
平岳垂下首去,拱手道:“多谢澹臺真人好意,不必了。”
海山却冷笑一声:“此处不过五柄赤阳剑,尚缺两柄,剑无全势,有什么好看的?”
光气中传来一声轻笑:“呵呵,此也是事出有因。”
海山却不依不饶,说道:“澹臺真人筹谋此事也有数十载了吧?至今未竟全功,看来妙化宗也不过如此,枉为魔门魁首。”
这话一出口,平岳的眼角便微微一跳。
那团光气却不见怒意,语气淡然:“魔门魁首之称,本是同道抬举,我妙化宗愧不敢受。”
“万载之前,灭明宗三位祭主於天柱峰上,一举镇杀九位皇庭封王,那才是真正的魁首风范。”
光气流转,轻轻一顿,继续说道:“却不知,那九位封王之中,可有先代雍王?”
海山闻言,忿火直衝顶门,怒视头顶光气。
然而那精白光气方一入眼,神魂便是一阵顛倒迷眩,天旋地转。
他心头大惊,连忙垂下头去,不敢再看。
可这示弱之举,反教他心中羞怒交加,恨意更炽。
平岳在一旁暗暗摇头。
海山著实不该与这位逞口舌之利。
且不说修士个个雄辩滔滔,真要论起来,失却七绝赤阳剑之事,他们也难辞其咎。
昔年,澹臺道人探得数处封剑之地。
雍王得知有一处在西极天关,便遣乌风前去取剑,意在率先掌握一柄,好为自家增添筹码。
以乌风的能为,此事本该易如反掌。
谁料,在那等遐方绝域,竟遭遇了玄府高人,连封剑之地都未见到,便身亡命殞。
平岳暗嘆一声。
时也,命也。
他收起思绪,拱袖深深一揖,谦恭道:“七剑未全,有碍两家大计。敢问真人,剩余两柄真剑的下落,可有眉目了?”
光气中传出声音:“失落於西极天关的那柄赤阳剑,已有了头绪,不日当有收穫。”
海山听他提起西极天关失剑之事,胸口一股气又翻涌上来,本欲反唇相讥,话到嘴边,又想了一想,生生咽了回去。
那团光气微微一淌,似是將海山的心思看了个通透,淡淡一笑:“那关外荒僻,为避玄府耳目,便遣了些小辈前去探路。”
“未想那滩水竟如此之深,几个不爭气的小东西,与贵部乌风大尊一同折戟於此。世事无常,可嘆,可嘆。”
这番话指桑骂槐,便如针扎一般落进海山耳中。
他脸色铁青,胸中怒火更旺,偏生找不出辩驳之辞,重重一挥袖,乾脆飞身离去。
平岳目送海山远去,转过身来,又道:“听闻最后一柄赤阳剑,乃东阳子亲传弟子所藏,想来不易获取。真人可有应对之策?”
“平岳大尊有所不知,其实不必七剑尽得,只要集齐六柄赤阳剑,便可指日成功。”
平岳微微一怔,问道:“此是何道理?”
“七柄赤阳剑同出一源,气机相牵。只要以六剑布设剑阵,纵使最后一柄赤阳剑远在四极之地,亦能隔空召回。”
平岳听得心中暗震,慨然嘆道:“原来如此,果真神异。那便预祝真人大功告成了。”
“借平岳大尊吉言。待到七剑俱全之日,还需贵部几位大尊多多出力,届时你我齐心,大事可期。”
平岳抱拳一礼,斩钉截铁道:“但有王命,平岳当拼死以效。”
光气微微一亮,话音中带著讚许之意:“平岳大尊果是忠贞之士。”
稍作停顿,又道:“时辰不早,贫道还需赶往极北天关,拜会诸位封王,改日再与大尊论法。”
平岳稽首,深施一礼:“真人一路顺风,平岳恕不远送。”
那团光气悠悠一振,而后如飞燕点水,轻飘飘地在空中一旋,清辉一闪,倏忽间已远逝北方天际。
来也无痕,去也无踪,只余下漫天清冷雪花,簌簌飘落。
平岳直起身来,遥望北方,一双浓眉紧锁,久久难以舒展。
精白光气向北飘行,如浮光掠影,在苍茫天地间曳出一道浅淡白痕。
朔风呼啸,横空而过,光气不与风爭,只是悠悠一盪,便从风隙间滑了过去。
云霾擦著光气的边缘流过,天地间独此一气,飘飘然如遗世独立。
光气之內,自成一隅乾坤。
上无天,下无地,四方茫茫,浑然一体。
没有昼夜之分,亦无远近之別,五蕴皆空,唯有淡若烟缕的白气缓缓流淌,偶有一缕飘起,便如游丝般散去,重归於无。
澹臺道人盘膝端坐於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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