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伤心伤情,患得患失(1/2)
开阳法舟曳著烈烈光焰,撕开罡风呼啸的重天,直趋无终山玉皇顶。
法舟之內,殿阁静寂,穹顶明珠清辉漫洒,照得满室通明豁亮。
逍遥子背靠高椅,闔目修持,经一日一夜调息,气色已然大好。
他睁开双眼,仰头望著穹顶明珠,清辉微微刺目,便移开目光,缓缓扫视四周。
殿阁空空荡荡,唯有辛梦窈跪坐於左首。
她腰身绵软,项背微垂,目光怔怔,不知神游何方。
身姿也不似往日那般挺秀如竹,倒像一株失了朝气的兰草,懨懨地垂著。
自与顾惟清告別、踏上归途以来,她便一直是这般模样。
逍遥子看在眼里,摇了摇头。
情之一字,最是难缠。
这世上,最难过的关,便是情关。
多少道心坚固之辈,刀山火海不能夺其志,千般诱惑、万种魔障不能动其心,偏偏就是勘不破一个“情”字。
人稟七情六慾,乃天道所赋,与生俱来,概莫能外。
若为修道而强斩<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便落了下乘,墮入旁门左道。
真正的功夫,不在“断”,而在“节”。
喜怒哀惧爱恶欲,诸般皆备,却诸般不纵。
喜乐而不淫逸,悲哀而不损神,怨愤而不迁怒。
情之所发,如水流於渠,有节有度,不溢不涸。
修心修法,不为情牵,不为情困,终至太上忘情之境!
太上忘情,非无情也。
所谓忘情,乃是勘破凡情后的天地至情。
凡情者,执於一己之私,情思起落不由自己,苦乐皆繫於他人。
至情者,智周万物而不私,化育群生而不宰,情系天地而心无掛碍。
然而,知易行难。
尤其女子,情志更为生动,心绪千迴百转,柔肠百结缠绵。
一旦情根深种,便如蔓草缠绕,再难挣脱。
修行之路,本就逆水行舟,若再背负千钧情愁,一旦心乱,便要折戟於情关之前。
逍遥子目光落在辛梦窈身上,越想越深,眉心不觉拧了起来。
他至今未收弟子,而师兄座下亲传眾多,论品性之纯良、天资之卓绝,辛梦窈皆是上上之选。
若来日修行有成,昭阳一脉的道统,十有八九当由她来承继。
如今师兄闭关破境,正值紧要关头,无暇分身照拂於她。
自己身为同门师叔,自当多加提点,免教珠玉蒙尘。
“梦窈。”
逍遥子唤了一声。
殿阁空旷,这一声虽轻,却也清清楚楚。
辛梦窈仍痴痴空望,並无回应。
逍遥子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本想再唤,可话到嘴边,却发觉寻不出恰当的言辞来开解。
情关一事,於逍遥子而言,实在陌生得很。
他天性洒脱,心若澄潭,风来不应,物过不留。
情思不起,自然不为情困。
细想起来,自己勘破此关,凭的倒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修心造诣,不过是天生心不动罢了。
此乃天分使然,哪有什么心得可以传授?
逍遥子心中暗忖,自己开解不得,不如另请高明。
头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聂芳靄聂师姐。
聂师姐亦未收徒,平素视辛梦窈如亲传弟子,二人性情也有几分相似,皆是沉静內秀之人。
况且聂师姐执掌善德堂,近水楼台,也方便时时点拨辛梦窈。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妥。
聂师姐性情固然淡泊閒雅,可这情关二字,她自己又何曾真正勘破?
若非困於情思,以这位师姐的才情稟赋,当早已如傅师兄一般,尝试衝击元婴三重境。
这些年聂师姐道行停滯不前,旁人看不分明,他却心知肚明。
逍遥子暗暗苦笑,这情之一字,当真害人不浅。
聂师姐那般通透的人物,尚且困守其中,何况梦窈一个初涉红尘的小姑娘?
思来想去,门中唯有姚师姐最为合適。
姚师姐,乃师尊鸿烈真人座下首徒,论辈分,尚在傅师兄之上。
她道行精深,性情却极好,俏皮活泼,总是一副朝气蓬勃的模样,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如枝头鶯雀。
姚师姐待人接物瀟洒纵意,没有半点架子,门中上下皆嘆服不已。
师尊为宗门殫精竭虑,常年炼合四象大阵,无暇教导晚辈,传法授业的担子,大半便落在姚师姐肩上。
昭阳一脉的门人弟子,从入门心法到破境关窍,多得姚师姐悉心指点。
眾人对她,既敬且亲。
若姚师姐在,以她的聪慧颖悟,又同为女子,知晓女儿家心事,定有法子开解梦窈。
只可惜。
逍遥子心中一黯。
七年前,姚师姐求取神照上境。
那一关,她修持多年,满门上下皆以为十拿九稳。
然而天意弄人,姚师姐功败垂成,终究未能如愿,只得转世重修。
姚师姐才华盖世,性情资赋无一不佳,便是这般人物,也未能攀渡上境。
反观自己,平日里吊儿郎当,隨遇而安,尝尝懈怠修行,想来委实惭愧。
往后再不能这般浑浑噩噩,当发愤图强,精进功行,方不负师尊教诲,不负宗门栽培。
逍遥子收回心神,目光投向辛梦窈,眉头已舒展开来。
这丫头聪慧灵秀,根骨心性皆是一流,自己替她著急,或许是小瞧了她。
情关虽险,却也是磨礪心境的上好砥石。
若能自己悟透,从中走了出来,心境修为必有大成。
到那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逍遥子伸手一拿,断虹天戈倏然现於掌中。
这杆长戈昔日流光溢彩,宝光流转间映得满室生辉,如今却暗淡有如凡兵,不见半分灵气。
本命法宝与主人神意相连,法宝受损,主人亦受牵累。
逍遥子手握戈杆,掌心紧了紧,旋即运转功法,周身腾起烈烈光焰,循著灵窍源源不断灌入长戈之中,以期早日弥补此宝亏空。
殿阁之內,法力激盪,隱有风雷之声。
偏偏就在此时,辛梦窈回过神来。
她抬起螓首,眨了眨矇矓双眼,仰头问道:“师叔唤我?”
话一出口,才看见逍遥子周身炽焰灼灼,面色不由微变。
她当即意识到自己惊扰了师叔行功,连忙垂下眼睫,满面愧赧。
承阳宫行法霸烈,起势收势皆须徐徐图之,最忌中途受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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