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扁舟一叶,静水流深(1/2)
一轮明月悬於高天,清辉漫洒,照得玉宇深沉,万物分明。
顾惟清与诸友定下再会之期,当即身合剑光,纵天而起。
只见一道如电清光划破夜幕,直往永水河口掠去。
时近亥末,论玄湖烟波浩淼,静臥於群山怀抱之中。
月华倾泻,湖面宛如明镜铺展,將天心皓魄尽纳其间。
顾惟清御剑凌虚,未及半刻钟工夫,前方水势渐阔,已至永水河口。
宽阔河流平缓注入论玄湖,两水交匯之处,柔波缓盪,水声潺潺,衬得夜色愈发静謐。
河面上十数艘游船画舫隨波轻漾,舱中灯火阑珊,恰似点点流萤。
这些舟船並无丝竹喧譁,俱是些寄情山水的雅士,独享这月下清幽。
顾惟清驾光游走,见河湾僻静处,一叶孤舟正自在漂荡。
舟上仰臥一青年道人,身著靛蓝道袍,衣襟微敞,左臂曲枕脑后,右手提著酒葫芦,对月独酌。
他意態疏放,半醉半醒,宽大道袖隨风轻扬,仿佛超脱尘世之外,了无牵掛。
顾惟清立时敛去剑光,飘然落向扁舟,足尖轻点船头,小舟微微一晃,盪开圈圈涟漪。
他躬身执礼,声如玉石相击:“弟子拜见逍遥师叔。”
逍遥子闻声,醉眼微转,先望了望中天月色,这才懒懒坐起身来。
他拎著葫芦又饮一口,拍腿笑道:“惟清当真守时,不迟一分,不早一刻。行事这般严谨,与周道兄如出一辙,怪不得聂师姐对你青眼有加。”
言语间,他目光已尽復清明,再无半分醉意。
顾惟清再度躬身:“师叔谬讚,长者相召,自当准时赴约。”
逍遥子抬眼细看顾惟清,见他眉目清朗,气度沉静,不由得想起当年与周道兄同游时的光景,眼中掠过一抹追忆之色。
他微微頷首,似是欣慰,又似感慨。
“罢了,”他摇了摇头,將酒葫芦隨意搁在舟板上,手掌一翻,已捧出一物,轻轻拋向顾惟清,“拿好。”
顾惟清双手稳稳接住,此物入手沉实,一股凉意沁入掌间。
定睛看去,却是一方黑綬铜印,通体玄青,印钮上螭盘虎踞,雕工精细入微,自有一股威严气象。
他翻过印底,但见篆文阴刻七个大字,“敕令八方巡守顾”!
逍遥子拿起酒葫芦,刚要拔开酒塞,却驀地顿住,若有所思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葫芦,最终只將葫芦掛回腰间,不再去碰。
他咂了咂嘴,言道:“此是聂师姐的安排。”
顾惟清手托铜印,轻抚螭虎纹路,沉吟片刻,方道:“不知弟子职守为何?”
“此乃恩荫之职,”逍遥子掸了掸袍袖,“自是巡守山南诸地,监察世家宗门,保一方清平。”
顾惟清將印綬收入袖中,暗自思量聂师叔用意。
逍遥子见他这般情状,不由轻笑:“我知你与齐师侄皆志在山北,欲与妖庭正面交锋。然而府中不靖,何以御外侮?魔门作祟之事,你一路东行,想必已亲眼目睹。”
顾惟清微微頷首,乱离山的种种阴谋诡计,他也是耳闻目睹。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不先肃清內部隱患,日后必会牵累山北战事。
他心念电转,已明其意:“师叔之意,可是要弟子查探魔门细作?”
“然也,”逍遥子望向远处河面,“只是为免人心动盪,不可大张旗鼓。尤其八川那些世家,虽不至於勾结魔门,可遍处开枝散叶,总有些不肖子弟误入歧途。拔出萝卜带出泥,处置这些人,当谨慎为之。”
顾惟清当即恍然。
难怪前些日子律正堂悄然废除了掛单禁令,原来为此考量。
若是堂而皇之地搜捕,只会令魔门细作心生警惕,更难察觉彼辈踪跡。
唯有外松內紧,方能引蛇出洞。
“也不必太过紧张,”逍遥子拍著膝头,悠然道,“魔门欲坏山北大业,从中作梗,此事早已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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