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沉潜刚克,六神无主(1/2)
话音方落,一道青影翩然闪进殿中,立定身形。
但见其面庞清秀,眉眼温和,头戴逍遥巾,足踏麻履,身著一袭朴素青袍,肩头略带雨水湿痕,却丝毫不显狼狈,反透出一股雅致之气。
蔡中豪当即整衣敛容,匆匆步下黄金台座,抱拳作礼:“蒋上修冒雨来访,本將未能远迎,实在失礼,还请上修宽宥。”
另一侧,蔡中石醉眼猛地一睁,混浊双目精光一闪,便欲起身相迎。
奈何身躯实在臃肿,挣扎两下,未能离开锦榻,只得重重坐了回去,喘息不已。
蒋玉良面带和煦笑意,向蔡中豪稽首还礼:“將军客气,小道乃方外之人,从不拘泥虚礼。”
言罢,又转向蔡中石,双手虚按,温言道:“蔡参军身子不便,还请安坐,勿要多礼。”
蔡中石颓然一嘆:“朽木枯株,大去之期不远矣,让上修见笑了。”
蒋玉良闻言,自腰间锦囊中取出一支紫檀葫芦瓶,双手奉上,微微一笑:“瓶中有十枚苦心丹,乃小道新近炼製,去了几味峻烈之药,另添温养之材,虽见效稍缓,然固本培元之效更佳。若按时服之,於身子大有裨益。”
蔡中石大喜,竭力挪动肥硕身躯,双手接过,如获至宝,嘶声笑道:“得上修如此神药,蔡某当能再苟活数年!”
蒋玉良正色嘱咐道:“参军气滯血瘀,兼有湿热內蕴,切记不可再服那些虎狼之药,否则虚不受补,反受其害。若能清心寡欲,颐养天和,寿至耄耋之年,当非难事。”
蔡中石手抚紫檀葫芦,开怀笑道:“承上修吉言,蔡某尽力而为。”
蒋玉良转而向蔡中豪微微躬身,歉声道:“昨日午后,將军遣人召见,彼时小道炼丹正值紧要关窍,故而未能赴约,还望將军海涵。”
蔡中豪坐回黄金御座,伸手一请,道:“上修且先安坐。”
待蒋玉良於右首坐定,他方沉声道:“上修当知我子亡故之事。”
蒋玉良嘆道:“我一出关,便闻此噩耗。天意难违,人意难全,请將军节哀。”
蔡中豪瞥向左首位置,却见蔡中石迫不及待地服过苦心丹,已然昏睡过去,此刻鼾声如雷,浑然不知人事。
蒋玉良微笑道:“苦心丹有安神定魄之效,蔡参军一时半刻当醒不过来。將军有话,但讲无妨。”
蔡中豪神色稍缓,和气问道:“失却我儿那枚血丹,单凭本將一己之力,再想凝丹恐要耗费数十载光阴,甚至未必能成。不知上修可有弥补之法?”
他所求者,並非武者的气血极境,而是修道人的金丹大道!
此境一成,无论寿命还是战力,皆远超凡人武道。
他膝下三子,延孝、延德与延美皆有见灵感气之能,若能炼成人丹吞服之,当可於气府中种落灵根,自此获得修道之资。
只可惜,眼见最后一颗人丹即將瓜熟落地,却被顾惟清一剑斩破,以致功败垂成!
蒋玉良沉吟片刻,缓声道:“將军春秋鼎盛,何不多多生养子嗣,再择选一麟儿,完就未竟之功?”
蔡中豪闻言,眼角微微抽搐。
能见灵感气者,本就万中无一。
自获人丹秘法以来,他广纳妻妾,多生多育,膝下子嗣共计三十五人,能得三位灵秀佳儿,已是祖上余泽庇佑,何敢再望天幸?
况且克武局势愈发动盪,未必再有足够时日炼製人丹。
“莫非已別无他法?”蔡中寒声追问。
蒋玉良轻嘆一声:“昔日將军嫌弃人丹炼法过於缓慢,寻求加急之术,小道曾直言相告,今日答覆仍无异於前,依旧是那八字,『童男童女,六合血阵』。”
蔡中豪咬牙道:“需多少?”
声音沙哑,如同梟鸣。
蒋玉良淡然一笑:“將军早已知晓,何必再问?”
蔡中豪目光如刀,一字一顿道:“需多少?”
蒋玉良平静迎上他凌厉目光,缓缓道:“举城之力。”
蔡中豪面色阴沉,半晌未语,终冷哼一声:“纵使我有心为之,恐上修也无能为力。”
蒋玉良轻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蔡中豪心中微动,忽地想起一事,猛地自御座上站起,大步走到蒋玉良身前,俯身低声道:“前往西陵原的几位上修......”
未等蔡中豪將话说完,蒋玉良亦霍然起身,一改先前和善之態,神色凛然。
他神念如潮涌出,笼罩方圆两百余丈,反覆探查,確认並无异状,方肃然言道:“將军切勿再提此事,无论自西陵原取来何物,与你我皆无干係,將军所获报酬,足以抵消那支千人军伍,莫要再起无谓妄念。”
蔡中豪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暗暗冷笑一声,道:“上修误会了,我所指並非此事。”
蒋玉良面色稍缓,若无其事道:“是小道太过著意,將军莫要见怪。”
他正欲安坐,却听蔡中豪缓缓言道:“杀我儿的凶手,便是自西陵原而来。”
蒋玉良面色又变,吃惊道:“竟有此事?”
蔡中豪为求结丹良方,特地遣奴僕守候于丹房门外。
蒋玉良方一出关,便自蔡氏奴僕处得知蔡延美死讯,只道是灵夏之人所为,未及细问,便匆匆赶来相见。
此刻,他急忙追问:“此人姓甚名谁?是何修为?”
蔡中豪道:“此人名唤顾惟清,出身西陵原明壁城,炼气三重境。”
蒋玉良悚然一惊。
炼气三重境修士自不放在他眼里,可西陵原竟出得此等人物,其师门实力定然非同小可。
盖砚舟一行欲行之事,声势浩大,绝难瞒过顾惟清的师门长辈。
蒋玉良忙问道:“此人何时来的关內?”
蔡中豪道:“若线报未错,当是数日前。”
蒋玉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算算时日,盖砚舟诸人也该功成圆满,向閔真人復命,却至今迟迟不见踪影。
顾惟清恰於此时入关,时机如此巧合,实在令他心生疑竇。
西陵原比关內荒僻十倍,怎会有人在那里修行?
他费尽心机拦住啸金令箭,又遣两位道兵劫杀甫怀,本以为天衣无缝,岂料冒出个顾惟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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