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浮生半日,烟火人间(2/2)
杨莹慍怒道:“您在这里躲清净,却不知前日徒儿在大庭广眾之下,让人用鞭子抽了半个时辰,若不是表兄救我,怕这条小命早没了!”
陈修平知晓这徒儿素来顽皮,言语定有夸大之处,却仍故作惊讶,白眉抖动:“哦?何方狂徒敢欺辱贫道的弟子?为师定要让他好看!”
杨莹咬唇道:“徒儿说出来,老师敢为徒儿出头吗?”
陈修平两指一捻银须,慨然道:“有何不敢?贫道乃是昭明玄府登记在册的丹师,谁人不礼遇三分?若真有人慾害我徒儿性命,那是老寿星嫌命长了!”
“巧了,”杨莹冷哼一声,“那人也是玄府修士。”
陈修平眉头微皱:“昭明玄府门下皆是善人君子,谁会与你这女娃娃置气?”
“胡壬!”杨莹脱口而出,声调陡然拔高。
陈修平顿时失笑:“胡壬?傻丫头,此人若真与你为难,只需一根手指,你哪能坚持半个时辰?”
杨莹气得跺脚:“我当时正与另一人交手,那老不修趁机偷袭,还打伤我两名侍女!此事棲云渡市集数万人作证,老师若不信,自可去查!”
陈修平看杨莹神情激愤不似作偽,心中疑惑更甚:“棲云渡?胡壬跑到那里作甚?”
杨莹哼了一声:“胡壬隨克武使节来访灵夏,却跑到棲云渡市集强取豪夺。徒儿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跟那草菅人命的亲军队正狠斗一场,本已稳占上风,那贼道人却突施毒手!”
她越说越气:“老师,您可要为徒儿出这口恶气!”
陈修平凝眉深思。
胡壬貌似正经,却最好出风头,杨莹所言即便与实情稍有出入,当也八九不离十。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当时可曾报过为师名號?”
杨莹神色忿然:“徒儿接连施展那『御阳种火莲』,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哪还有力气报您老人家的名號?”
陈修平暗道侥倖,若真报了名號,以胡壬那鸡肠小肚的性子,只怕徒儿要吃更大的苦头。
他不由得想起月余前赠予贾上修的那匣补气丹。
此丹选用极品宝材,呕心沥血炼製,成丹亦属上乘,谁知道那些星砂碎屑是如何掺进去的?
他乃是回生堂掛牌执业的正经丹师,岂会刻意炼製害人毒丹?
那胡壬忒也大题小做,为此无意之失耿耿於怀,竟迁怒於后辈弟子,实为不堪下流。
杨莹见老师捋须不语,只道在思量如何报仇,扬眉吐气道:“老师,您是打算去律正堂告状,还是亲自上克武玄府寻那胡壬晦气?”
陈修平轻咳一声,正色言道:“为师准备先礼后兵,写一封措辞严厉的书信,直斥其非。若那胡壬愿意登门道歉,为师便饶他一回。徒儿以为如何?”
杨莹怫然不悦:“哼!只怕等到那老不修寿终正寢,也等不来半句道歉!”
陈修平面露尷尬,语重心长道:“徒儿啊,心存善念,多行善举,积善成德,必有福报。整日打打杀杀,岂是正道?依为师看,那胡壬寡廉鲜耻,多行不义,日后必遭天谴!”
杨莹哼道:“那徒儿可有的等呢。”
她忽然一转话锋:“胡壬之事暂且不提。那『御阳种火莲』只能守不能攻,您就不能教徒儿些厉害神通?”
陈修平见杨莹不再纠缠復仇之事,心下稍安,闻听此言,当即不悦道:“傻丫头!『御阳种火莲』乃是承阳宫前代掌门东阳真人的成名绝技,威能浩荡无穷,你只会守不会攻,是火候未到!”
杨莹將信將疑:“果真?”
陈修平一捋银须:“千真万確!此术是为师在昭明玄府辛苦炼丹十余载,以所积功德换来的,虽只有前三章,但也足可炼至金丹境。只待你修成元婴真人,便可去通天楼取那后三章。”
杨莹眼珠一转,伸出縴手:“那您再给徒儿十枚凝秀珠,徒儿这便闭关修炼。”
陈修平摇头苦笑:“你当凝秀珠是糖豆吗?为师维持功行尚嫌不足,哪有余粮给你修炼神通?”
杨莹双臂交叠胸前,气呼呼道:“老师当真小气!”
陈修平嘆道:“修行之事,『侣地法財』缺一不可,非是往深山一钻便能成的。为师一生独来独往,也是囊中羞涩啊。”
杨莹也知老师痴迷炼丹,家当已然耗尽,当下噗嗤一笑:“徒儿与您说笑呢!师恩深重,待徒儿修行有成,必千百倍报之!”
陈修平微微頷首:“孺子可教,不枉为师一番心血。”
他忽地白眉一耸:“先前予你的那枚凝秀珠呢?”
“那枚啊,”杨莹满不在乎地一摆手,“前日斗法时用掉了。”
陈修平气得鬍鬚乱颤:“败家丫头!那枚凝秀珠品相极佳,堪及中品,为师捨不得用,特意留给你破境的,你却如此挥霍?”
杨莹不以为意:“情势所迫,哪里顾得上许多?若被人一鞭抽在脸上,百枚千枚凝秀珠也换不回徒儿的貌美容顏。”
陈修平肉痛无比,长吁短嘆。
杨莹却得意一笑:“老师先莫急,且仔细看看徒儿。”
陈修平闻言,抬眼细观,只见杨莹气清神朗,颊生玉泽,眉宇间隱有莹光流转,不由讶道:“存神守意?”
杨莹起身转了一圈,緋衣映著大红团花披风,恰似烈火迎风。
陈修平欣然頷首:“不错不错,关內灵机不丰,你能有此进境实属难得,当然,也离不开为师教导。”
杨莹跪坐回蒲团,娇声笑道:“此间功劳一半归老师那枚凝秀珠,另一半嘛,是我表兄教导有方。”
陈修平捋须动作一顿,讶道:“你表兄?”
“是呀,我表兄,”杨莹伸出玉指向前一点,“只一根手指,便破了胡壬神通,嚇得那老贼面如土色,狼狈遁走。”
陈修平將信將疑:“果真?”
杨莹正色道:“徒儿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她本还想说,表兄遁法高明,携带三人腾云驾雾,亦举重若轻;不似老师,只带她一人便就摇摇欲坠。
可为照拂老师顏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杨莹摇头晃脑道:“表兄说『一味闭关苦修,只得事倍功半;唯有爭杀斗战,方能锐意精进』。”
“徒儿深以为然,前日一场酣畅淋漓的恶斗,昨夜睡梦中,迷迷糊糊便突破境关,今晨醒来,竟已至褪凡二重境,好生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