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三回九转,穷形极相(2/2)
昔年,穆、徐、单、雷四大家族合力推举蔡氏执掌克武权柄,蔡中豪曾立誓许诺,往后镇守將军之位由四家轮执。
如今却出尔反尔,欲將权柄传於那不成器的蔡延美!
这也就罢了,若还想借刀杀人、清除异己,那可是打错了算盘。
穆琨眼中寒光一闪,我四家既能將你捧上去,也自有手段將你拉下来!
念及此处,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说了半天话,倒有些乏了。”
他目光一转,再次落在那张乌木厚椅上,眼中精光闪动,道:“徐兄,当真让我坐这把椅子?”
徐澄反问道:“有何不妥?”
穆琨嘿然一笑:“数年前,將军巡察至武德,曾坐过那么一回,当时的武德镇守单弼便不敢再坐,一直虚悬至今。”
徐澄摇头道:“单弼只知拘泥那些繁文縟节,不过一把木椅而已,谁人坐不得!”
穆琨呵呵一笑,指著那宽大椅面,说道:“此椅甚是宽阔,便是两人並坐也尽够了,何不你我同坐?”
徐澄瞥了一眼那乌木厚椅,沉声道:“时机未至。”
穆琨心中有数,面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未再多言。
二人方欲喝令两千健卒重演八极血阵,南门方向忽地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声浪滚滚,自远处波盪而至,脚下高台也为之微微震颤。
徐澄微一皱眉:“听这响动,似有重物猛撞城门?”
武德城乃灵夏重金营建,四座城门皆以百炼精钢铸就,坚韧无匹,除非化形大妖亲临,否则绝难损毁分毫。
穆琨略作沉吟,道:“莫非是妖猿来袭?”
他倒也未显慌乱。
武德城地处关內腹心,化形大妖尚不敢轻易深入,至多有些离散妖物或飞天鬼梟误撞此地。
一念及此,他正欲传令辅兵將四方床弩调转归正,以应外敌。
徐澄却抬手制止:“若妖物攻城,必自北门方向而来。仓促调动,徒乱阵脚,且待卫兵回报。”
他目光沉凝,望向南门。
不过片刻,便见两名卫兵步履匆匆自南面奔来。
其中一人双臂环抱一名锦衣少年,那少年手足软垂,气息奄奄,却仍一路骂声不绝。
徐澄、穆琨目光触及少年面容,登时心头剧震!
蔡延美!
少將军率使节团出使灵夏,即便今日归返,也当有大队车驾仪仗隨行,怎会孤身一人返回武德?
穆琨脚下微动,便要跃下高台查看,却见徐澄身形如岳,岿然不动。
他心念电转,当即收住脚步,静立原地。
待卫兵將蔡延美抱上高台,小心翼翼置於台面,蔡延美口中仍骂骂咧咧:“混帐东西!手脚轻些!碰掉本將军一根汗毛,灭你满门!”
那卫兵体魄雄健,身怀九牛二虎之力,此刻抱著蔡延美这几步路,却是满头大汗,气息微促。
徐澄目光一扫,沉声道:“此处已无你事,退下吧。”
那卫兵如蒙大赦,抱拳一礼,匆匆退下高台。
徐澄凝目细察蔡延美。
只见他髮髻散乱,面如酱紫,鼻青眼肿,一身华贵锦袍污秽不堪,沾满泥泞,狼狈至极。
脸上青紫淤痕显是方才撞击精钢城门所致,然而口鼻间却无一丝血跡渗出。
虽是不学无术的紈絝,但仗著日日吞服灵丹妙药,倒也炼就了一身铜皮铁骨。
至於撞门缘由,徐澄与穆琨目光扫过他胸口檀中穴,便即瞭然。
一张色泽黯淡、几近消散的神行符,正贴附其上,残留著微如萤火的暗红光晕。
蔡延美不通符籙运炼之法,只牢记廖忠嘱咐,一路向东狂奔,待寻到武德城,竟直挺挺地撞上了城门。
幸得神行符玄妙,激发时身轻如羽,不虞踏空失足,否则如他这般横衝直撞,一旦陷入沼泽地,定是尸骨无存。
饶是如此,神行符施加於肉身上的磅礴巨力,也几乎將他五臟六腑震得错位。
亏得这副金石之躯,也未受內伤,只是一路呕吐不止,加上撞门剧痛,此刻蔡延美眼冒金星,连行走之力也无。
穆琨瞧著这位克武城未来的掌舵人,心中暗自嗤笑,面上却满是关切:“少將军可有哪里不適?”
蔡延美本想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本將军哪里也不適!”
可他好歹还残存一丝理智,知晓眼前二人非是廖忠那般全凭父亲提拔的后晋统领可比。
此二人乃四大元佐统领,身后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当年扶保父亲登临大位,立下汗马功劳,军职世袭罔替。
其子孙后裔纵是酒囊饭袋,也不可轻夺官爵。
况且徐澄、穆琨本身精明强悍,手握重兵,即便自己將来继位,也需倚为臂膀。
他只得强忍怒火,哎呦数声,伸出一只手臂,静待搀扶。
等候片刻,见二人毫无动作,他也不敢造次,只得咬紧牙关,强忍周身酸痛,挣扎著翻身坐起。
这一动,腹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哇”地一声,秽物喷吐而出。
徐澄、穆琨二人眉头紧锁,同时后退一步,毫不掩饰面上嫌恶之色。
此地乃威严肃杀的点將台,此子竟如此轻贱作態,实是对军威的莫大褻瀆。
然而,二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触,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复杂难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