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风雨如晦,潜龙在渊(1/2)
穆琨手掌一挥,血光乍现,台上秽物瞬间消弭无踪。
他一撩武服下摆,半蹲於地,手掌轻拍蔡延美背心,和顏悦色:“少將军,此刻可觉鬆快些?”
蔡延美急促喘息稍稍平稳,用衣袖胡乱抹过嘴角污渍,颓然坐倒,目光发直,愣愣盯著自己簌簌发抖的双腿。
徐澄上前一步,温声言道:“少將军缘何孤身返回武德?胡道长何在?廖忠何在?发生了何事?”
面对连串询问,蔡延美满面茫然,嘴唇翕动却无声发出,忽地,他眼中涌起惊惧,嘶声叫喊起来:“死啦!胡壬死啦!廖忠......还有......还有我那一千护卫,肯定也全死光啦!”
徐澄闻言,心头剧震。
穆琨脸色骤沉,大声喝道:“谁人如此大胆,竟敢劫杀克武使节?”
他虽疾言厉色,心中却已有答案。
正如先前判断,武德乃关內腹心之地,化形大妖绝不敢孤身犯险。
使节一行皆为精兵强將,更有胡壬这等炼气三重境修士护卫,能全歼这支军伍,唯余灵夏有此实力。
穆琨心头如坠冰窟,莫非克武亲军欲在四城会盟之际,袭杀沈肃之的密谋,已被灵夏洞悉,故而先发制人?
他挺身站起,锐利双目转向西南,若真是如此,灵夏下一个目標,必是武德城。
眼下城中守军,算上辅兵总共也不过万余人马,若沈肃之亲率大军压境,凭这点军力如何抵挡?
他目光狠狠剜向瘫软在地的蔡延美,这骄纵跋扈的蠢材,当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是去灵夏送封书信,也能泄露军机重事?
“来人!”穆琨厉声喝道,“速发飞书,急报军府,请將军即刻调遣玄洪卫,驰援武德城!”
“且慢!事关重大,还是问清为好,”徐澄伸手按住他肩头,目光扫过魂不附体的蔡延美,说道,“此子平素行径,你莫非没有耳闻?”
穆琨一拍脑门,暗骂自己关心则乱,险些忘了蔡延美的累累恶跡。
以此子秉性,便是说他途中为赏玩雨景,致使全军尽没於泥淖,他也深信不疑。
蔡延美被那雷霆一掌拍得五內翻腾,索性赖在地上哼哼唧唧,暗自咒骂不休。
穆琨瞧他这般窝囊模样,胸中怒火腾起,一把扣住他手腕,如拎稚童般提起,问道:“使节一行怎会片甲不回?可是沈肃之下的毒手?”
蔡延美被他提在半空,双脚乱蹬,先是胡乱点头,旋即又猛烈摇头。
穆琨额角青筋暴跳,强忍一掌扇过去的衝动,喝道:“凶手究竟是谁?”
蔡延美脸色惨白,哆嗦著挤出三个字:“顾......顾惟清......”
穆琨面露疑惑,望向徐澄。
徐澄微微摇头,显然对此名號同样陌生。
这时,蔡延美想起廖忠的告诫,脸上恐惧更甚,喊道:“快!快给我两张神行符!我要立时赶回克武城,请父亲发兵,为胡道长和廖忠报仇雪恨!”
穆琨冷眼瞧著蔡延美六神无主的模样,哪里有一丝一毫报仇的胆气?
分明是急著逃命。
他冷哼一声:“那顾惟清是何来歷?能把少將军惊骇至此?”
“此人自明壁城而来,不知为何与胡道长起了齟齬,便迁怒於我。穆统领,你的神行符呢?快为本將军激发此符!再迟一步,那煞星怕就要追到武德城来了!”
蔡延美语无伦次,伸手便摸穆琨腰间的锦囊。
穆琨反手一挥,拍开他乱抓的手掌,看向徐澄,满面疑惑:“明壁城顾惟清?莫非是顾怀明之后?”
徐澄眼神微凝,若有所思,缓缓頷首:“极有可能。”
穆琨对蔡延美所述事情的起因缘由嗤之以鼻。
以他对这紈絝的了解,八成是此子肆意妄为,主动招惹了强敌,才惹来泼天大祸,连累全军替他挡灾。
不过眼下追究细枝末节已无必要,关键在於,那顾惟清竟敢屠戮使节军伍,若非得了沈肃之授意,他焉敢如此?
两家既已彻底撕破脸皮,月余后的四城会盟自当作废。
將军苦心在武德城设下的伏杀之局,只怕要尽付东流。
然而,此劫之中,也暗藏一桩对克武城的天大利好!
那顾惟清不知轻重,竟將胡壬杀死。
胡壬之师贾榆,为人睚眥必报,最好脸面。
这位得知门人惨死,岂会善罢甘休?定会向灵夏兴师问罪!
若能得一位筑基修士倾力相助,诛杀沈肃之及其党羽,当如探囊取物!
克武城一统四城的宏图霸业,已近在眼前!
蔡延美见徐澄、穆琨皆沉思不语,急得连连跺脚:“两位统领!那顾惟清凶戾蛮横,一剑就劈死了胡壬!本將军如何挡得住他?快將神行符取来予我!”
徐澄与穆琨霍然抬头,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难以掩饰的惊骇。
“一剑劈死胡壬?”徐澄沉声问道,“此人是何修为?”
“据胡壬所言,那顾惟清与他同为炼气三重境。”蔡延美只求儘速脱身,勉强按捺住焦躁,急声答道。
隨即他又破口骂道:“那胡壬整日自吹自擂,好似多了不得,谁知却是个不中用的银样鑞枪头!若非廖忠拼死断后,本將军这条性命,险些就交待在那顾惟清手里了!”
徐澄闻言,面色稍霽。
胡壬师门秘传“洞玄观气法”,最擅察人气机深浅,其之判断当无差错。
只要对手尚未踏入筑基之境,便无需太过惧怕。
然则,也不可因此小覷对方,能一剑斩杀同阶的胡壬,这顾惟清定是精擅凌厉杀伐之道。
此等人物,以他们目前实力,自不敢主动攖其剑锋,但若此人不知死活,敢闯入武德撒野,哼,城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定教他有来无回!
蔡延美见二人仍无动作,愈发焦躁蛮横:“徐澄!穆琨!本將军命你们,速將手中神行符交出来,护送本將军回克武城!若本將军在此地有个闪失,你们二人,连同你们的身家性命,可都担待不起!”
穆琨本就对他厌憎至极,闻听这颐指气使的威胁,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呵!少將军,克武亲军法纪如山!主將战死沙场,兵士未能尽忠殉主者,全家连坐问罪!反之,若主將贪生怕死,弃浴血殉国的忠勇部属於不顾......”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坠地,清晰传遍整座演武场:“廖忠及千余护卫,为护主而壮烈殉节,少將军不思如何替他们报仇雪恨,反倒只想逃窜保命,此等行径,岂非令万千將士寒心?”
台下军士虽未敢喧譁,但一阵嗡嗡议论声已然响起,如无数细针,狠狠扎进蔡延美耳中。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配上先前撞出的青紫淤痕,五顏六色,难看至极。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顾惟清不知何时便会追至,若无神行符相助,哪怕骑著耀日驄,也绝难快过剑遁神通。
蔡延美压下心头怒火,暗自发狠,待本將军回到克武城,定要请父亲狠狠整治这些骄兵悍將!
他放低姿態,对著徐穆二人拱手,道:“本將军......咳,我並非贪生逃命,而是要返回克武求援,那顾惟清丧心病狂,若尾隨追至武德城,恐其凶性大发,屠戮无辜啊!”
徐澄见他服软,也放缓了语气:“少將军不必忧心,末將与穆统领受將军重託,守土有责。若有外敌犯我武德,无论他是何方神圣,我二人自当一力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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