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献祭(1/2)
崇天厚正为族人生计殫精竭虑,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突兀响起,如风中残烛,几欲断绝。
“大酋长,您为何不与老朽商议,便隨意应了那些外来人的请求?”
说话之人身形乾瘪枯瘦,仿若一截朽木。细长脸庞上覆著副诡譎的鸟喙面具,稀疏白髮束於乌羽黑冠之下。
若非一双枯手拄著根斑驳骨杖,怕是立时能被一阵风吹倒。
崇天厚眼中寒光一闪,冷冷瞥去:“去年我已祭天祈神,正式继位,堂堂大酋长,莫非连这等小事也做不得主?”
“老朽不敢,”乾瘦老者倚著骨杖,颤巍巍答道,“只是那些外来人手段酷烈,所使杀生血祭分明是妖邪之术,老朽忧心其等会对我崇氏不利啊。”
崇天厚望著这位寿近三百的崇氏大巫,神情似笑非笑:“妖邪之术?在我看来,依我看,彼等法术,与大巫所行祭神之法,倒也无甚分別。”
大巫拄著骨杖,哆哆嗦嗦挪至阶前,声音惶急:“大酋长慎言!老朽祭祀的,乃是庇佑我族数百载的冥天正神!凡自愿献身者,皆可得彼岸永生,那来歷不明的邪术岂能相提並论?”
崇天厚脸色稍缓。
他能登上这酋长之位,全赖眼前这大巫施法,咒杀了父兄与半数心怀异志的族老。
虽说那些族老也是既不甘受其淫威,又覬覦其延寿秘法,才引来杀身之祸。
这大巫为自保,选择与他联手,此功不可抹杀。
更何况,那延寿秘法,他日后还需仰仗,此刻自不便过分拂逆其意。
崇天厚起身步下殿阶,扶住大巫臂膀,温言道:“天厚岂不知大巫一片苦心?可族中窘境,大巫亦心知肚明。与其坐视五万奴部活活饿毙,倒不如给他们个痛快,岂非两全其美?”
大巫在搀扶下,缓缓落座软凳,长嘆一声:“上天有好生之德,毕竟是五万条性命,老朽於心何忍?”
崇天厚心下冷笑,面上仍是一副和煦之色:“大巫多虑了,您祭的是冥天正神,克武亲军所祭,许是厚土正神呢?这仙神之事,谁说得清?指不定原本就是一家。”
大巫细思之下,也觉颇有道理,连连頷首,鸟喙面具晃动不稳,“啪嗒”一声滑落在地,露出他的本来面目。
只见这大巫面容枯槁,脸上布满腥臭流脓的烂疮,双目已盲,只剩浑浊发黄的眼白,甚是骇人。
崇天厚见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心头一悸,嫌恶地倒退两步。
待到大巫重新戴好面具,他才定神上前,恭敬道:“大巫乃我族擎天柱石,理应好生將养身子,莫要为些许琐事劳心费神。”
“昨日奴部进献了一支千年老参,天厚正值壮年,用之可惜,稍后便遣人送至神殿。”
“好!好!”大巫闻听有延寿灵物,登时狂喜,枯藤般的手爪死死攥住崇天厚臂膀,激动得喉头哽咽,几不能言。
崇天厚一身雄浑气血,此刻竟被那枯爪牢牢锁住,挣脱不得。
更令他骇然的是,只觉自身精气正顺著手臂,丝丝缕缕流向那看似风烛残年的大巫。
顷刻间,大巫佝僂的身躯好似挺拔了些许。
崇天厚心中大骇,大声呼道:“大巫且先回神殿稍候!天厚这就亲去府库,取参奉予大巫!”
大巫这才鬆手,剧烈咳嗽几声,喘著粗气道:“老朽这便回神殿,为大酋长、为我崇氏祈福消灾。”
他拄著骨杖,蹣跚行至宫帐门口,忽又回首,嘶声道:“大酋长!万万不可让那群外人残害崇氏子弟!”
崇天厚应道:“大巫放心,天厚怎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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