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崇氏(1/2)
阴茫山脉,千峰万壑,隱雾藏云。
虽不及无终山脉绵延无尽,气势沉雄,然其疆域广阔,重叠深邃,傲然雄踞於西土正北。
盪煬山作为阴茫山北麓余脉,自西陵原蜿蜒斜贯至天门关,与苍遏山遥相呼应,一南一北,两两駢列,將西土与北地间仅有的数万里连接地带彻底隔断。
雾瘴瀰漫的峻岭深处,苍鬱幽邃的密林之间,豁然现出一片平缓宽阔的谷地。
谷地中央,巍然矗立著一座以坚石砌基、垒木筑体的宏大山城。
山城四面外墙之下,帐篷密布,如林而立。
时值晌午,棚户內却不见篝火燃起,锅碗瓢盆散落狼藉,连半个人影也无。
城中景象却截然迥异。
屋宇参差杂乱,人烟稠密拥挤,狭窄的街巷间,污水恣意横流,恶臭熏天。
西城坊市更是人声鼎沸,摩肩擦踵,嘈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名面涂油彩、鼻孔朝天的年轻贵人,驾著毡布紧覆的马车,趾高气扬地在泥泞道上飞驰。
马车车厢內隱约透出佳肴美酒的香气,匆匆往城东方向赶去。
此时,一群衣衫襤褸的贱民,背负著沉甸甸的麻袋,步履蹣跚地穿行在烂泥中,恰好挡住了马车去路。
年轻贵人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呵斥:“小爷这车驾可是给贵客送酒食的!要是耽误了时辰,惹得大酋长怪罪,小爷先剥了你们的皮!”
骂声未落,手中长鞭已如毒蛇般狠狠抽向贱民。
贱民们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不敢吱声叫痛,只能咬牙跪伏在泥泞里,竭力扶稳背上沉重的麻袋。
“崇顺!瞎了你的狗眼!”
一声暴喝自身后炸响。
一名骑著高头大马的粗豪大汉猛然跃出,戟指崇顺,怒喝道:“这些麻袋里装的可都是精细菽粟,是送去东城给贵客餵马的!若撒了一点,你担当得起?”
崇顺定睛一看,果见淡黄色粟米正从麻袋缝隙簌簌洒落。
他慌忙收回长鞭,脸上堆起諂笑:“哟,这不是崇角兄弟吗?我赶路心急,未曾留意,那些畜牲一日要吃好几顿,少吃几粒米也饿不死。”
他嘴上赔笑,心中却暗骂不止。
自家逢年过节才捨得用细粮做些吃食,这些克武亲军的战马却如此金贵,顿顿吃细粮,当真没天理!
他目光扫过崇角一身精製皮甲和腰间横刀,满脸艷羡:“崇角,瞧你这身行头,人模人样的,小爷差点没认出来。看来你把那些贵客伺候舒坦了,野鸡也飞到枝头变了凤凰。”
崇角高踞马背,斜睨著崇顺,嘴角掛著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两年前,他见崇顺还需五体投地,跪著说话。
可今时不同往日,崇顺父祖因忤逆大酋长,早被腰斩弃市。
崇顺这廝当年跪在金顶宫帐前嚎啕大哭,自断双腿,声言与父祖恩断义绝,才勉强捡回一条贱命,连名中“天”字都被褫夺,早已算不得宗亲贵胄,不过丧家之犬耳!
这等数典忘祖的东西,也敢在自己面前逞威?
若非他妹子在神殿侍奉大巫,自己一刀劈了他,也无人过问!
崇角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挥鞭抽向泥中贱民,厉声喝道:“还不给老子爬起来送粮!装什么死狗!误了时辰,老子先剥了你们的皮!”
贱民们颤巍巍爬起,拼力托起麻袋,步履蹣跚地继续朝东城畜牧场挪去。
崇顺看出崇角指桑骂槐的把戏,面上却依旧嬉皮笑脸,目送他扬鞭策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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