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折戟(1/2)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
步云驹在一条斜跨南北的乾枯河床前停下脚步,不安地踢踏地面。
顾惟清拍了拍它的颈脖,轻轻一拽韁绳,引著它从满是沙土碎砾的河床上缓步行过。
方一踏出河床,步云驹愈发焦躁,鼻息粗重。
眼前所见,儘是妖物肆虐的惨状,被啃噬过的白骨累累可见,腥臭难闻的腐肉残渣散落遍地,引来蚊蝇嗡嗡,纷飞追逐。
一人一马强抑不適,疾速奔行许久,直至那片景象被远远拋在身后。
顾惟清不忍步云驹过於劳顿,勒住马韁,停驻在一片开阔空地上。
前方不远,有一片鬱鬱葱葱的密林,空气清新,生机盎然,显然那些凶戾妖猿尚未染指这片净土。
他寻得一块光洁平坦的白石,盘膝坐下,自袖中取出碧叶斫心笛,对步云驹挥了挥衣袖。
步云驹打了个清脆的响鼻,自行跑到林中觅食去了。
顾惟清端详手中长笛,笛尾那缕流苏,昔日碧光流转,灵秀飘逸,如今虽浓碧犹在,却黯淡无光,沉沉低垂。
若要使其重焕光彩,需寻一处灵机沛然之地,精心温养数日。
他成就褪凡三重境未久,当前首要之务,乃是淬炼自身法力,打磨功行根基,吞吐灵机还在其次。
每日只需行功两三个时辰,將九窍內翻腾滚沸、几欲破关而出的新晋法力,渐渐抚平理顺,使其开合有度,运转自如。
此乃水磨工夫,绝非旦夕可成。
顾惟清预估,短则数月,长则一年,方可克尽全功。
但他身负要务,诸事缠身,唯有利用片刻閒暇,加紧修持。
故而此行,他决意一鼓作气,將身畔纷扰事端尽数了结,方能心无掛碍,全心全意追求修为精进。
道书典籍之中,並非没有速成之法。
譬如那灌顶大法,若有修为精深的长辈不惜损耗自身本源,確能於瞬息间助受术者衝破重重关隘,直抵上境巔峰。
然此法犹如拔苗助长,后患无穷。
受术者非但寿元锐减,根基亦遭摧残,此生道途几近断绝,再无窥探更高境界之望。
且施法之际,长辈所灌输的精纯法力,十之九九皆散逸於天地,百难存一,实是得不偿失。
故而此等法门,多流传於那些急於提携后辈、支撑门楣的世家大族之中。
另有一法,乃是將自身置於极端凶险的境地,於此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或可激发潜力,令灵窍洞开,法力运转之速,陡增数倍。
若周遭灵机充裕,得以补纳精元,修士便可藉此契机,衝击关碍,一举躋身上境!
自然,大机缘常伴大凶险,是扶摇直上,还是跌落尘埃,终究要取决於修士自身的天资底蕴。
顾惟清微微摇头,將脑海中这些不切实际的妄念一一拂去。
修行之道,贵在稳健。
昔日偶得捷径已是侥倖,岂可置常理於不顾,一味行险?
世间机缘自有定数,可一而不可再,若执念过深,急於求成,反倒悖逆了道法自然之真意,徒惹祸端。
他寧心静气,运转玄功。
丹田之中,精元法力沛然而生,循任督二脉穿梭流转,復於十二正经中往復迴旋。
如此这般,整整三百六十五周天之数,最终百川归海,尽数匯聚於九大玄窍之內,凝元不动,沉潜温养。
约莫一刻钟后,顾惟清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只觉周身气脉在方才法力冲刷之下,略感滯涩不適,心知此番修行虽有所进益,终究还是急躁了些。
他一摆袖袍,长身而起,正待开口呼唤林中步云驹,忽闻远方密林深处,传来步云驹的嘶鸣声,其间还夹杂著不知何人的厉声怒喝!
顾惟清目光一冷,身形猛然纵起,足尖一点地面,飞步向密林疾掠而去。
......
茫茫荒原之上,七名风尘僕僕的骑兵正策马狂奔。
其中几人面露惊惶,频频仓皇回望,仿佛身后有噬人恶鬼紧追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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