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前倨后恭,宾客盈门(2/2)
一张巨大的黄榜高高悬掛,日光打在上面,墨字清晰如刀刻。
王成虎、林素素、洪三元……陆鸣、范五、张玉权(拔擢候补)。
十一个名字赫然列於榜上,从上到下依次排开。
照壁前围满了人,武夫、平民、小贩、閒汉,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抬著头伸长脖子,目光在这些名字上来回逡巡,口中议论纷纷。
“草!这张玉权文试成绩怎么是零分?还什么拔擢候补,这都能上榜,演都不演了是吧!”
一个粗豪青年猛地一拍大腿,愤懣难平地喊出声来。
话刚出口,他身旁的同伴就猛地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急道:
“嘘!小心祸从口出!张家也是你能说的?”
说著朝一旁努了努嘴。
粗豪青年偏头看去,两名身著劲装的僕从正站在人群外侧,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他脖子一缩,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拉著同伴挤出人群,灰溜溜地钻进了巷子里。
人群另一侧,张玉权脸色铁青,盯著榜上自己的名字,嘴角的肌肉抽了两下。
他猛地回头,朝著身后伺立的小廝呵斥道:
“刘铁柱是怎么办事的?不是让他把陆鸣的文试成绩改成零分么?怎么如今变成我的文试成绩是零分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话语中的狠戾。
小廝嚇得一哆嗦,垂眸躬身,瑟瑟发抖:
“少爷,估计……估计是他在考场下手时出了差错,才会弄出这等子事来。我……我这就去寻他质问!”
话音未落,张玉权反手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小廝左侧脸颊登时浮起五道红印。
他不敢抬手去捂,咬著牙躬身退了两步,迅速朝县衙侧门跑去。
张玉权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陆鸣……刘知远!”
他抬头看向黄榜,恨得牙根发痒,心中同样涌出些许寒意。
刘知远敢让他文试零分,还堂而皇之列在榜上,这是赤裸裸的宣示威权:
你文试就是0分,我想让你上榜,你就能上榜。
这何尝不是对张家的一次敲打。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眾人目光齐刷刷地朝著街面匯聚。
“看!是范五!他又回来了!”
“这老小子,也不知道是有福还是没福的。考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考中了,结果人傻了!”
“嘿嘿,活该!我们都上不了榜,这老东西凭什么上榜!”
大街上,范五正摇头晃脑地走著。
头髮散开,嘴角掛著哈喇子,烟枪还別在腰间,隨著他歪歪扭扭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他脸上掛著傻笑,两眼空洞地望著前方,嘴里含混不清地反覆嘟囔著一句话:
“中了……中了……嘿嘿……中了……”
街道两旁的人围著他,不断地指指点点。
五浑然不觉,只是一味地往前走。
张玉权在人群中冷眼看著,忽然间心里的无名火便冒了出来。
他脸上浮起一丝阴狠笑意,低声自语:
“这老东西,天天跟陆鸣混在一起,平白看著厌烦。既然暂时收拾不了陆鸣……便先拿你出出气。”
他拨开人群,正要迈步上前,可脚步刚抬起半寸便猛地顿住了。
不远处,一道身影已经从人群中穿出,稳稳站在了范五面前。
陆鸣。
张玉权瞳孔微缩,左脚悬在半空,迟迟不动:
“陆鸣……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他咬牙切齿地嘟囔著,可脚步却迟迟落不下去。
武举那天在校场上,对方的表现像一盆冷水浇在头顶。
他攥了攥拳,又鬆开,来回三次,终究是把挑衅的念头按了下去:
“罢了……先容他猖狂两天。自有人会收拾他。”
他收回脚步,背过身,匆匆离去。
而此刻,陆鸣一把握住范五的肩膀,用力摇晃著:
“五叔!是我!陆鸣!醒醒!”
范五被他晃得脖颈来回摆动,可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没有焦距。
他只是一个劲地傻笑,哈喇子顺著嘴角淌下来,嘴里还在含混地念叨:
“中了……嘿嘿……中了……”
陆鸣嘆了口气。
这穿越了,还能遇到异界版的范进中举。
这万恶的科举制度,真是害人不浅。
他沉默了一瞬,低声说道:
“五叔,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握拳,拳锋收紧,一记乾净利落的直拳悍然轰在范五腹部。
“砰”的一声闷响,范五的身体猛地躬了起来。
一阵剧烈的乾呕从他喉咙里挤出,嘴角冒出一摊白沫。
眼珠子猛地转了两圈,从涣散到聚焦,像被一盆冰水泼醒了。
他抬起头,目光茫然地看了看陆鸣,又转头看了看四周围观的人群,最后缓缓扫过照壁上那张黄榜。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倒灌而回。
二十多年蹉跎,一朝夙愿得偿,心猿却是挣脱了牢笼,將他拽进了一片混沌里。
他满是沟壑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扶著陆鸣的手臂慢慢直起身来,眼神里带著几分庆幸,几分幽怨:
“你这小子……出手这么重。”
陆鸣看著他恢復清明,嘴角微微勾起,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重症当下猛药嘛。”
他搀著范五正要往路边走,县衙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嗯,很热闹嘛。我阴虎县果然武风不俗,能得诸位英才匯聚。”
王安身著捕头服饰,双手背负身后,笑眯眯地站在县衙大门前的石阶上。
他矮胖的身子笼在制服里,圆脸上笑意温和。
目光从眾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稳稳地钉在陆鸣身上。
陆鸣只觉浑身上下一阵寒意涌起,像被毒蛇锁定一般,汗毛直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