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娇气(1/2)
白桃今天穿了一件桃粉色的连衣裙。
私人定製,一针一线都是纯手工缝製的。裙摆的弧度、领口的剪裁、腰线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覆的推敲和调整。
她站在厕所那面半人高的镜子前,转了一圈。
这件裙子的顏色是专门根据她的肤色调的,不艷不俗,衬得她整个人白里透红,像个嫩得一掐就能出水的水蜜桃。
白桃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轻轻地嘆了口气。
真是物是人非。
这件裙子,比她浑身上下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贵。
她现在的全部身家全卖了,可能都买不起这条裙子上的手工刺绣。
但因为是一对一定製,腰上的每一寸都恰到好处。贴著皮肤的同时又不觉得拘谨,像是长在她身上的一层皮肤。
所以她没法转卖。
白桃对著镜子苦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厕所。
裴烬正靠在门框边等她。
地下室的走廊昏暗狭窄,桃粉色的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晃动。裴烬看得眼前一亮。
他的目光在白桃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这么昏暗狭小的地下室里,白桃在闪闪发光。
是真的在发光。
“走吧。”
白桃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很淡的香气。
裴烬点点头,弯下腰,从门边的鞋堆里翻出了自己从裴家穿出来的那双鞋。他把大拖鞋踢到一边,换上了这双鞋。
白桃看了他一眼,“穿这双鞋,不嫌捂脚吗?”
裴烬刚迈出一只脚,就被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確实不適合夏天穿。但是白桃这样耀眼夺目,他不想穿的太邋遢,给白桃丟人。
他没有回答白桃的问题。而是回过头,仔细检查了一遍铁门,锁好了,钥匙拔了,確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去追上在门外等她的白桃。
早晨的小巷子里全是人。
睡不著觉的大爷大妈们三五成群地聚在树下,有的在下棋,有的在打太极,有的就单纯地站著聊天。
赶著坐地铁上班的早八人脚步匆匆,手里拎著早餐,嘴里叼著包子,从白桃和裴烬身边一阵风似的走过去。
白桃和裴烬走在一起,回头率很高。
一个落魄的大家小姐,穿得精致体面,但走在老旧的巷子里,总显得和这里格格不入,特別是她身上的那条裙子,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不便宜,在阳光照耀下金光闪闪,又不刺眼。
一个巷子里长大的穷小子,穿著二十九块九的汗衫,两个人的画风格格不入。
有几个蹲在巷子口抽菸的工人,穿著沾满水泥灰的工作服,手指夹著烟,眼神不停地上下打量著白桃。
那种目光不是恶意的,就是从来没见过,觉得稀奇,又或者是觉得这样出门太夸张了,但让人很不舒服。白桃走在前面,没注意旁人看她的眼神。
但裴烬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从那些工人脸上扫过去,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第一个人的菸灰掉在了裤腿上,第二个人的目光躲开了,第三个人乾脆低下了头。
裴烬收回目光,快走了两步,和白桃並肩。
“你想吃什么?”白桃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把头髮照成了栗色。
裴烬走在她的右手边,用身体挡住了那些还在偷偷往这边看的目光。
他一一记下周围小混混的脸,没有见到那几个抢他的人。
听见白桃问他,他才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都行,你想吃什么就买吧。”
“豆浆包子行吗?”白桃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她发现自己那天早上给裴烬买的豆浆甜甜的,特別好喝。
不知道是那家店的豆浆本来就甜,还是因为那天太累了喝什么都觉得好喝。她想再试一次。
裴烬点了点头。他现在想吃什么,根本不重要,他没钱。
两个人走到巷口的早餐铺子前。
铺子不大,但生意很好,热气腾腾的蒸笼摞得老高,老板娘的手脚利落得不像话,一边收钱一边装袋一边还在喊下一个。
白桃要了两杯豆浆,六个包子。老板娘用塑胶袋装好,袋口打了个结,递过来的时候还多看了裴烬一眼。
白桃接过早餐,没有马上走。
“老板娘,”她从兜里掏出手机,“能帮我换六百块钱现金吗?”
“能啊,你等一下。”老板娘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有些旧的钱包,数了六张红票子递过来。白桃扫了墙上的收款码,把钱转了过去。
裴烬站在旁边,看著白桃把那一小沓现金在手里对齐、折好,然后转过身,递到他面前。
“怎么了?”裴烬有些懵。
白桃把那一小沓钱又朝他伸了伸,“现在人出门身上不能一点钱都没有,你先拿著这些现金,等你手机找回来再说。”
裴烬看著她手里的钱,沉默了。
阳光落在那些红色的纸片上,有些晃眼。
他本来想拒绝。
他不想拿白桃的钱,一分都不想。
但他又觉得自己现在真没必要坚持这些虚假的尊严,他的行李箱被抢了,手机被抢了,身份证也没了,他站在这个早餐铺子前,连一杯豆浆都买不起。
裴烬伸出手,接过了那些钱。
“谢谢,”他的声音很低,“等我赚了钱还你。”
“嗯嗯。”
白桃笑著点了点头,拎著早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裴烬把钱折好,放进裤兜里。钱贴著大腿,有些发烫。
白桃拎著豆浆和包子走了一会儿,手里的东西越来越沉。
她看了看走在前面三步远的裴烬,两手空空,特別瀟洒,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电线桿上的小gg。
电线桿上贴满了招聘信息:工地搬砖,工资日结,四百块一天;快递分拣,夜班,两百八一晚;餐厅洗碗工,包吃住,月薪四千。
“裴烬!”
白桃叫了一声,裴烬没听见。
他正单手放在脑后,仰著头看电线桿最上面贴的一张gg,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裴烬!”白桃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裴烬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白桃把右手提著的早餐举起来,朝他晃了晃。
塑胶袋里的豆浆和包子隨著她的动作晃来晃去,袋口系得太紧,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裴烬摆了摆手:“回去再喝,现在不想喝。”
白桃愣在了原地。
不是,大哥,我是这个意思吗?
她的手被塑胶袋的细带子勒得发红,几道深深的印子横在掌心,白桃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她微微低著头,眼睛往上看著他,嘴唇微微嘟起,“你拿著吧裴烬,”她拖长了声音,语气软得像化了的冰淇淋,“我拿不动~”
裴烬看了她两秒,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了早餐。
白桃的手终於解放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被勒出的红印子横在手上,她搓了搓手心,又吹了吹气。
裴烬看著她的动作,没说什么。
娇气。
两个人往回走的路上,卖菜的摊子刚刚支起来。菜摊一个挨著一个,地上铺著塑料布,上面堆著青菜、萝卜、黄瓜、西红柿,水灵灵的,叶子上还掛著水珠。
白桃在一个菜摊前停下了脚步。
一个大姨蹲在地上,面前的塑料筐里堆著一把小青菜,叶子翠绿翠绿的,根上还带著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
白桃蹲下来,慢慢拿起一棵看了看。
菜叶上有一个小小的虫眼,她盯著那个虫眼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块一斤,美女,买点吧。”大姨的声音带著浓重的方言口音,笑眯眯地看著白桃。
一块钱一斤。
好便宜。
一模一样的菜,洗乾净、摘好、装盒、覆上保鲜膜、贴上有机標籤,放在高档商场的超市里,就要十块钱。
翻了十倍,买的还是同一把菜。
白桃蹲在地上,回头看裴烬。
裴烬看她仰著脖子好累的样子,弯下身子:“怎么了?”
“我们买点菜回去做吧,裴烬。”
一直点外卖吃也不是办法,他们两个现在都没有收入,一顿外卖最便宜也要花掉五十块钱。
裴烬面露难色。“我不会做。”
“没关係,”白桃笑得弯了弯眼睛,“我也不会。我们可以照著手机学。”
裴烬看著她的笑容。
“好。”裴烬说。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忽然很喜欢听白桃说我们。
这种只能互相依赖彼此的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一百块钱的纸幣,指尖夹著,递到卖菜大姨面前。
那阵势,把大姨嚇了一跳。
打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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