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守株待烬(2/2)
毯子是她从白家带出来的,上面还残留著淡淡的、甜甜的香,冲开了雨味和泥土的腥气,让她在这个湿漉漉的地下室有了一点点安全感。
下一秒,地下室的过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塑料布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在脱雨衣。
白桃竖起耳朵,听见有两个男生在过道里说话。
“我靠,下雹子了!还好我们回来得快!”
“你在门口站著干啥?”
“我再看看,我还没见过下冰雹呢。”
“有啥好看的啊,快进来吧。我跟你说,有些鸡蛋大的冰雹能直接砸死人,真不开玩笑。”
声音渐渐弱下去,最后是一声关门的闷响。
过道恢復了安静,只剩下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
白桃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过了十秒钟,她握紧拳头,对著自己那条粉色的毯子就是一顿暴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打完,她泄了气似的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然后她嘆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
裴烬。
裴烬还没有住的地方。
上辈子他是被那个小女孩捡走的,但是那个小女孩是什么时候捡到他的呢?
如果她现在不去找裴烬,万一他死了怎么办?
下冰雹可是真的会死人的,要是裴烬死了……
她就真的要和那些喜欢的奢侈品说拜拜了。
白桃咬了咬牙,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遮阳伞,推开了房门。
过道里,一盏昏黄的声控灯亮著,照出地面上湿漉漉的脚印和水渍。
过道里停著一辆电动车,上面披著一个双人雨衣,雨衣上还压著两个头盔。
地上的脚印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白桃斜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
白桃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本来有聊天的说笑声,敲门声一响,里面的声音瞬间没了。
安静了两秒。
白桃又敲了两下。
“咚咚。”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带著几分警惕,
“谁啊?”
白桃有些紧张,声音微微发颤,
“你、你们好,我是你们新来的邻居。”
听见是个妹子的声音,里面的人明显放鬆了几分。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咔噠一声被拉开了。
门里面站著一个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头髮半干,五官端正清秀,眉眼间带著几分少年气。
看到对方长相的时候,白桃愣了一下。
这么帅?
住地下室的男生,现在都长这样了吗?
对面那人也是一愣,这么好看的美女?和这个又潮又暗又旧的地下室,格格不入。
两个人互相愣神了两秒钟。
就在这时候,那个男生腰间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懒洋洋地圈住了他的腰。
紧接著,另外一张硬朗的帅脸从后面探了出来,下巴抵在前面那个人的肩膀上。
白桃的眼睛瞬间瞪直了。
双……双男主吗?
一个清秀温和,一个硬朗帅气。这画面,这氛围,这——
白桃猛地意识到自己这样盯著人家看不太礼貌,赶紧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脚尖上,耳朵尖微微泛红。
“你们好,我想借一下你们的雨衣和头盔。我朋友现在还在外面,我担心他,想出去找一下。”
前面那个清秀的男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贺一龙。
贺一龙微微挑眉,目光越过何凡的肩膀,打量著门口的白桃。
白桃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赶紧指了指自己的房门,继续开口,
“我就住在那间,可以给你们押身份证,我一定会回来的,不是骗子。
我只是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买这些东西……
如果下冰雹把雨衣弄坏了,我会给你们赔一个新的。”
何凡又回头看了一眼贺一龙。
贺一龙沉默了两秒,微微点了点头。
何凡把雨衣和头盔递了过来,语气温和,
“没事,你先用吧。身份证不用押了,都是邻居。”
都是出来住地下室的,没必要互相为难。
白桃接过雨衣和头盔,连声道谢。
因为是双人雨衣,穿在她一个人身上,后面还拖著长长的一片。
她戴上头盔,系好扣子,走到楼洞口。
楼洞口的风夹著雨丝扑面而来,凉颼颼的。
白桃抬头看了一眼。
明明是夏天晚上六点,天却黑得像半夜。
空气中瀰漫著雨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外面还在下著小小的冰雹,打在积水里,溅起水花。
白桃一咬牙,一跺脚,心一横,撑开伞,衝进了雨里。
伞面被打得直响,冰雹砸在伞上,又弹开,落在地上蹦躂两下才停下。
白桃量贴著墙边走,借著屋檐的遮挡,以免被冰雹打到,
好在她穿得严实,双人雨衣把她身上裹得密不透风,头盔护住脑袋,冰雹打在身上也不怎么疼,就是声音听著嚇人。
裴烬,这可是我最后一次热脸贴冷屁股了。
这次你再不识相,我,我,我就另谋出路!
真的另谋出路!
白桃刚才在沙发上纠结了很久。
她想清楚了,这辈子重来一次,只要她本本分分、老老实实地找个班上,她就可以上一辈子班。
但是,这样她永远也发不了大財啊!
她最喜欢的香奈儿、巴黎世家、爱马仕,就只能跟她永远说拜拜了。
那不行。
所以,为了她的荣华富贵,她要再拼一把。
就一把。
白桃先导航去了白天那家药店,然后从那里开始,往裴烬消失的方向找去。
白天的时候还不觉得这条路有多阴森,晚上下了雨,路灯昏黄,两边的老房子黑黢黢的,窗户里透出的光稀稀拉拉,整条街上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
那个小巷子,白天看只是破旧了些,晚上看,阴森淒凉,像恐怖片主角非要作死走进去的那种巷子。
唯一的一盏路灯杵在巷口,发出的光昏黄暗淡,別说照亮了,能看清脚下的路就算它没白费电。
白桃缩了缩脖子,硬著头皮往里走。
“裴烬——裴烬——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在巷子里迴荡了一下,很快就被雨声吞没了。
巷子里空荡荡的,除了雨声就是她自己的脚步声,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的,每一步都带著迴响。
白桃掏出手机,给裴烬打了个语音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人接。
行。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里走。
路过一个巷子里的十字路口时,白桃下意识地往左边看了一眼。
左边是一个塑料棚子,大概两三米宽,旁边堆著几个大垃圾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雨棚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一鼓一鼓的,白桃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飞快看了一眼,转过头,加快脚步跑了。
“裴烬!”
雨还是很大,但冰雹慢慢停了。
白桃已经在这片区域转了三圈了。
鞋里进了水,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袜子湿透了贴在脚上。
雨衣下摆沾满了泥水,又重又冷。她的小腿开始发酸,觉得自己的小腿开始刺骨的冷。
这么大的雨,连个狗影都没有。
她又回到了那个十字路口。
照例往左边看了一眼,反光的自行车棚,垃圾桶,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白桃確认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之后,刚转头走了两步——“咣当。”
身后传来一个塑料瓶落地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脆。
白桃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心臟猛地一跳,然后开始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谁?”
她的声音发抖,带著明显的哭腔,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天老爷,难道这辈子她要死得这么快吗?
她平时特別爱看恐怖片解说,但现在她站在这个黑漆漆的巷子里,雨声哗哗的,路灯昏昏的,所有的恐怖片画面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这种小巷子里,最容易出杀人犯了。
白桃的腿开始发软,眼泪已经涌上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裴烬……是你吗?”
她试探著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雨声大得像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倒水。
白桃咬了咬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拿起手机,对著漆黑的巷子口,按下了拍照键。
感谢手机伟大的夜视功能和闪光灯,虽然闪光灯闪起来的那一瞬间她什么都看不清,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白光,但她至少拍了。
白桃颤颤巍巍地打开相册,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老天爷,求求你了,千万別下一秒就出来一个举著刀的杀人犯对著她啊啊啊啊,她点开照片。
放大。
照片里,垃圾桶后面,有一条人腿,从垃圾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露出来,膝盖微微弯曲,裤腿被雨水打湿了,贴在小腿上。
白桃的血液一瞬间凉了半截。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人在特別害怕的时候,想动是动不了的。
她觉得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浑身上下所有细胞都想赶紧跑,但身体一动不动。
一个死人。
她下意识地以为那是具尸体。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条腿的脚上。
那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鞋面上有白色的线条,款式很简洁,很乾净,在这样的大雨里,但那鞋確实是乾净的,像刚穿上不久。
白桃盯著那双鞋看了两秒。
裴烬的鞋。
是裴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