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烬误上断头台(2/2)
失策,太失策了。
掏完之后,她抬起头,看著白凤兰,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下你满意了吗?”
上辈子撒泼打滚的教训太深刻,这辈子白桃选择了另一条路,苦情计。
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流眼泪,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个受了天大委屈还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好孩子。
这招,明显奏效了。
白凤兰本来连化妆品和衣服都不想让她带走,嘴巴都张开了,话还没出口,林梦就挥了挥手,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让她装。”
於小珍还想再撒个娇,刚往林梦怀里蹭了蹭,嘴巴才张开——
“这些都是她用过的,”
林梦低头看了於小珍一眼,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我会给你买新的。”
於小珍闭上嘴,乖巧地点了点头,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甘。
白桃没再废话,把行李箱重新收拾好,拉上拉链,站起身来。
衣帽间里那些华丽的、闪亮的、曾经属於她的一切,就这样留在了身后。
白桃走出白家大门的时候,彻彻底底地鬆了口气。
外面的空气带著凉意和泥土的气息,比屋里那股混合著香水味和紧张感的空气好闻多了。
白家这么大的动静,隔壁的邻居们不好奇肯定是假的。
白桃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射过来,白桃没躲,也没低头。
她冲每一个看向她的人笑了笑,落落大方,像走在红毯上。
白桃拖著行李箱,腰背挺得笔直,步子踩得不紧不慢。
路过裴家门口的时候,白桃特意停下了。
裴烬啊裴烬。
她上辈子的死对头,这辈子要捡回家的男人。
白桃想了想,让门口的佣人帮忙进去传个话,就说白家白桃在外面等他,有事要说。
佣人小跑著进去了。
白桃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手指在行李箱的拉杆上轻轻敲著。
几分钟后,佣人出来了,一脸歉意,
“不好意思白小姐,大少爷说……他不在家。”
白桃:……
你不在家,那是谁告诉佣人说他不在家的?
行吧,裴烬,你高冷,你厉害。
换以前,有白仲景撑腰,她就直接杀进去问裴烬,为什么在家不承认,但是现在不行,现在她闯进去,会被裴家报警抓走。
白桃掏出手机,翻开微信好友列表,找到了那个黑色头像的l。
她和裴烬加上好友好几年了,聊天记录乾乾净净,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白桃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刪掉,又打,又刪掉。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发出了两人加好友以来的第一条微信:
【再见我的朋友,我会想你的qwq。】
发完之后觉得不够,又补了一条:
【就算我被赶走了,我也会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
没有回覆。
白桃等了几秒,耸了耸肩,把手机揣回兜里,拖著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裴家大宅二楼的露台上,一个修长的身影懒洋洋地靠在栏杆边。
裴烬穿著一件黑色的家居服,头髮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被吵醒的。
他手里捏著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冷淡的脸上。
他垂眼看著微信里那两条莫名其妙的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再见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他和白桃?
朋友?
裴烬嗤了一声,把手机隨手扔在露台的躺椅上。
他哪有朋友。
白桃拖著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得又慢又稳。就算被赶出去了,还是这副死要面子的样子。
裴烬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屋里,顺手拉上了露台的玻璃门。
神经病。
莫名其妙。
谁和她是朋友。
白桃和社会你王哥约在了一家蜜雪冰城门口。
隔著大半条街,白桃就看见了一个……怎么说呢。
一头炸眼的黄毛,紧身裤,豆豆鞋,左青龙右白虎的花臂从短袖里伸出来。
白桃拖著行李箱,试探著靠近。
黄毛手里提著两杯蜜雪冰城,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腿还跟著店里的背景音乐一顛一顛的。
“社会……我王哥?”白桃小心翼翼地开口。
黄毛抬起头。
面前站著一个身高大概165、拖著行李箱的超级大美女。
黄毛愣了两秒,手里的柠檬水差点没拿稳。
“桃了个桃?”
白桃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对对,是我。”
黄毛猛地转过身去,背对著白桃,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先是顺了顺那头黄毛,然后扯了扯紧身t恤的下摆,
最后把手在身上胡乱擦了两下,確认掌心没有汗之后,才转回身来,郑重其事地伸出了右手。
“你好你好,我叫王建国。”
白桃伸出手,两个人的手一触即分。
还挺有分寸感,白桃心想。
王建国接过白桃的行李箱拉杆,走在前面带路。
白桃跟在他身后,在大街小巷里穿来穿去,七拐八拐的,路上閒聊了几句,白桃才知道,这个社会我王哥居然比自己还小四岁。
今年刚十九。
初中毕业就不念书了,跟著他口中社会上的大哥混。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努力装成熟的骄傲,但那张还带著点婴儿肥的脸出卖了他。
白桃看著他后脑勺那一撮倔强的黄毛,莫名觉得有点心酸,又有点好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王建国在看起来还挺新的公寓楼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
白桃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然后,当她真的走进去看到现场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三户租客,共用一个厕所。
白桃探头往那个厕所里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
“不行不行,”
她连连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接受不了……排队拉屎。”
王建国:“……”
三户人家共用一个厕所,要是哪天早上大家都著急出门,那就得在厕所门口排队,光是想想白桃就要窒息了。
王建国挠了挠他的黄毛,
“我还有个地下室,有单独的厨房和厕所。
不过窗户很小,採光通风都不太好。但位置倒是挺好的,在三环。”
单独厕所。
“走,去看看!”
白桃二话不说,拖著箱子就往外走。
於是白桃又拖著行李箱,跟著王建国坐上了地铁。
一个半小时。
整整一个半小时。
白桃在地铁上坐著坐著都快睡著了,行李箱靠在腿边,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王建国倒是精神得很,一路上跟她说什么“这一片我都熟”“我大哥在这一带很有面子”之类的,
白桃左耳进右耳出,迷迷糊糊地应付著。
终於到了。
所谓的地下室,其实就是老旧小区的负一层。
王建国掏出钥匙打开铁门,白桃跟著走进去,第一反应是,好暗。
两扇巴掌高的窗户,嵌在墙的最顶端,从外面正好能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厨房、客厅、臥室是一体的,没有任何隔帘或者隔断。
锅碗瓢盆和沙发之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厕所倒是独立的,小小的,挤在床脚的位置,里面也有一扇小窗,巴掌大,透进来一点点光。
屋子中间有一张书桌,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头顶吊著一盏灯泡,电线就那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风吹过来的时候微微晃悠。
墙上隨意扯了一根绳子,用来掛衣服,此刻空荡荡的。
床就是一张光禿禿的木板床,上面连个床垫都没有。
白桃伸手按了按,硌手,睡上去概跟睡在地上没什么区別。
空气里还隱隱有些潮气,不过还好最近没下雨,倒是可以忍受。
白桃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王建国在门口搓著手,黄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没那么扎眼了,
“怎么样?”
“没別的房子了吗?”
“我告诉你啊美女,这一片,这种小房子我就是手头房源最多的了。
其他人都没我这儿多。而且你还要马上就能住,就这么几间。你要是真的想要,我这里便宜点——”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五千一个月,租给你。”
白桃又看了一眼这个环境,深深地嘆了口气。
王建国说得对。
又要马上住,又不捨得花钱,这已经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她刚才抽空翻了翻其他租房app,发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连个回信的人都没有。
白桃想了想,试探著开口,
“租一个月行吗?”
“不可以哦,美女。押一付三,请问您怎么付?”
“五千,太贵了。”
桃摇摇头,伸出三根手指,“我看著也就三千一个月,你少唬我。”
“三千?美女你开玩笑呢?三环!这是三环!”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地下室门口,你来我往地爭论了半天。
从三千吵到三千五,从三千五吵到四千,最后,双方各退一步。
押一付三,四千块钱一个月。
白桃咬著牙,打开手机银行,给王建国扫了一万六。
王建国收了钱,態度又热情了几分。
临走的时候,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指了指那扇生了锈的铁门,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这个铁门,记得换个锁,美女。”
白桃点了点头。
送走了王建国,白桃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拖著疲惫的身子,去了小区门口的超市。
拖把、酒精、抹布、洗洁精、垃圾袋、衣架、拖鞋、毛巾、牙刷、牙膏、洗髮水、沐浴露、纸巾、水杯、电热水壶......
白桃推著购物车在超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看到什么觉得缺什么,什么都往车里扔。
结帐的时候又花了好几百。
白桃看著收银小票上的数字,已经麻木了。
回到地下室,白桃擼起袖子开始干活。
等一切都收拾完,白桃直起腰,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两点。
她站在屋子中间,看著这个小小的、简陋的、但乾乾净净的空间,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床板太硬了,硬得她光是看著就觉得腰疼。
白桃犹豫了两秒,把自己带来的那件长风衣从衣架上取下来,铺在了沙发上。
然后她往身上盖了一条薄毯子,蜷著身子窝进了沙发里。
沙发很小,她的腿只能蜷著。
这辈子,她一定不要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