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是谁(2/2)
寧维尔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脑子里只剩一个声音在反覆轰炸。
不是叫停了吗?不是。不是说好了不做了吗?
敏敏和珊珊明明答应了。她的手指开始发抖,抖得手机都拿不稳。
她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下来,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脑子里拼命组织著一句话:
她已经叫停了,这不是她乾的。
可是横幅上的字和李敏敏和她討论过的一模一样。可是这两个字像个笑话一样卡在她喉咙里。
朱莉画展的美术馆在城东文化新区,入口处是通透的三层玻璃中庭,从二楼露台垂下的红底白字横幅正好落在正门上方,每一个字都在阳光里刺得扎眼。
自媒体博主的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新锐画家朱莉”“靠睡上位”“艺术圈塌房”之类的词条像倒进油锅里的水珠一样炸开。
一辆黑车停在美术馆后门,朱莉从里面走下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连衣裙,头髮用一根乌木簪子隨意挽在脑后,脚上是一双平底芭蕾鞋。
她的脸色很平静,不是那种强装出来的平静,是真正经歷过事后才会有的那种沉静。
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几乎戳到她下巴。
“朱莉小姐!你对门口的横幅有什么回应?”
“请问你和顾先生到底是什么关係?你的画作拍卖价是否存在暗箱操作?”
“有匿名人士爆料说你是故意接近顾振兴的,你对此——”
朱莉站在美术馆后门的台阶上,身后是灰白色的混凝土墙面,面前的镜头和话筒像一堵密密麻麻的柵栏。
她微微抬起下巴,所有人都在等她说“无可奉告”。
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被逼到墙角还要维持体面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带著一丝不以为然的从容。
“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稳地送进了最近的一支录音笔,
“我十七岁第一次在巴黎办小型画展的时候,有人在我的请柬上写『她不配』。
我在玛黑区租工作室的时候,有人说我的画是找人代笔的。
我第一次进拍卖行的时候,有人匿名发邮件给所有参拍的机构,说我这人私生活混乱不配在艺术圈立足。
这么多年我学会了一件事——一位杰出的女性,在她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时。
最大的非议永远不会来自陌生人,而是来自那些无法忍受她站稳脚跟的同性。”
记者群安静了一瞬。通常这种场合的回应都是“清者自清”“交给律师”之类的模板,她没有。
她不是在做法律声明,她是在做一个完全不按常规出牌的声明。
“我选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向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低头。她们不配。我站在这里,是为了所有在看著这一幕的年轻女孩——如果有一天你们也在自己的领域里被污名化、被非议、被泼脏水,不要躲,不要觉得羞耻。
羞耻应该是她们的,不是你们的。
我朱莉会用时间和作品说话,任何时候都不会在这种事上认输。”
她说完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给记者任何追问的机会,转身走进了美术馆的后门。
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那截浅灰色的裙摆一闪就消失在门里。
这段视频在不到半小时內被转到了各大平台,评论区几乎是一边倒地站在了她这边。
“被泼脏水还这么体面”“这格局绝了”“她说得没错,杰出女性真的天天被造黄谣”
“我要是被人这么搞,早躲起来哭了,她还反过来安慰別人”
朱莉社交帐號的粉丝数在一夜之间涨了几十万,新增的关注来自那些从前完全不关心艺术博主、但被这段视频打动的年轻女孩。
她们在她的置顶帖下面排队刷屏:“姐姐別怕,我们站你。”
顾振兴是在自己的书房里看到这段视频的。
徐秉钧把手机递过来的,他戴著老花镜从头看到尾,没有说话。
最后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朱莉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接了,最后她还是接了。
她的声音有一点哑,但还是温和地在“餵”。
“朱老师,”顾振兴的声音里有一种很久没听过的严肃,
“今天的事,我会查清楚。这件事如果是有人故意安排,不管是哪家媒体、哪个博主、背后站的是谁,我全都会查。如果是我这边的孩子不懂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我会让她给你一个交代。”
他在那个僵住的空白里忽然意识到,这是他这一辈子对任何人说过的最重的话。
不是对明诚,不是对王漫云,是对朱莉。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不要在黑暗里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