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昭阳会(2/2)
“贺太您这歌舞团一年比一年精彩了,我们家老李回去念叨了好几次,说上次年庆看了大横的演出,再看別的都觉得差点意思。”
说话的是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太太,穿香檳色套装,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很真诚。
贺太笑著摆摆手。“哪里哪里,就是企业文化搞搞气氛,上不了台面的。”
“贺太您太谦虚了。”另一个太太接上,声音里带著一种精心控制的热情,
“我们家老赵说了,大横现在做什么都是標杆。对了贺太,昭阳会下次的活动听说定在三海?
老赵一直说想找个机会跟大横的团队多交流交流——”
贺太端起香檳杯,轻轻晃了晃,语气还是那么和煦。
“昭阳会的事啊,都是他们男人在张罗,我从来不过问的。老贺的事我一概不插手,我就管管这个歌舞团,图个乐呵。”
话题被她轻轻一带,转到了歌舞团明年的演出计划上。那几个太太也不好再追著问,只能顺著话头夸歌舞团。
顾云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贺太不是不插手,是不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插手。
下半场的节目比上半场更精彩。压轴的是一个独舞,舞台上只有一个女孩,穿了一袭白裙,跳的是现代芭蕾。
她的身体在追光里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花瓣,每一个落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台下安静极了,连端香檳杯的声音都消失了。
演出结束时,太太们集体鼓掌,贺太站起来,转身面对大家,笑著说了一声谢谢捧场。
回程的车上,王漫云的谈兴还没有散。
“看见了吧?大横集团现在就是这个。”
她伸出大拇指比了一下,靠在座椅上,脸上的表情被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光一明一暗地切著。
“贺太那人你看到了,滴水不漏。那么多太太想通过她搭上昭阳会的线,她一句『不过问』就全挡回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有这个底气。大横的盘现在铺得那么大,多少人跟在后面喝汤。”
“昭阳会是什么呀?”顾云锦问,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
“一个圈子。几个地產和金融界的大佬组的投资小团体,大横的老贺,章氏地產的章明远,还有三四个差不多量级的。
说是朋友聚会喝茶,实际上就是抱团投资。
一个项目你投我也投,议价能力强,银行那边也更愿意放款。
这几年他们投的项目收益都不错,外面的人挤破了头想进去分一杯羹。”
王漫云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从科普变成了意有所指。
“说起来,你大哥去年也加入昭阳会了。”
顾云锦微微偏头,表情维持在一种刚刚好的惊讶上。
“大哥也进去了?”
“靠你爸的关係唄。顾氏和大横有业务往来,你爸那张老脸在圈子里还是管用的。”
王漫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眼角余光一直掛在顾云锦脸上,
“你大哥现在可是昭阳会最年轻的成员。这事他跟你提过吗?”
顾云锦低下头,睫毛垂下来,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那个表情的时长控制得很精准——刚好够让王漫云捕捉到一丝失落,又刚好够让这一丝失落在被捕捉到之后迅速收回去。
“没有。”她的声音很轻,“大哥可能觉得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懂。”
王漫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肉传过来。
“你也別往心里去。你大哥那个人心思深,什么事都放肚子里。他是你亲大哥,按理说该多照应你一些,但他那个位置上,顾虑也多。”
她嘆了口气,像是真心实意在替顾云锦惋惜,
“你爸把那么多资源往他身上堆,他倒好,进了昭阳会这么大的事连自己妹妹都不说一声。我这个当继母的不好多说什么,但——”
“妈妈你不用担心我。”顾云锦抬起眼,脸上已经掛好了一个乖巧的、不带任何稜角的笑容,
“大哥肯定有自己的考虑。我就是个刚从国外回来的,什么也不懂。以后慢慢学吧。”
王漫云看著她,有那么一秒钟她的目光在顾云锦脸上停住,像是想从那张乖巧的面具上找到一道裂缝。
然后她笑了,笑容满意而放鬆。
“你能这么想就好。你是个懂事的。”
车继续往顾家的方向开。顾云锦把目光转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从车窗外流过,路灯的光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她的脸,明亮和阴影交替出现。
王漫云说的昭阳会,她早就知道。
不是在国內知道的,是在伦敦,就连顾明诚加入昭阳会这事情,她也知道。
顾云锦闭了一下眼睛。
王漫云今晚这番话,每一个字的用意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只是把棋局上所有人的招式都看得更慢了一点——慢到她们落子之前,她已经知道这颗棋子会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