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朱莉(1/2)
顾云锦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头,邮箱里躺著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周霽,主题栏空著,正文只有一句话和一个附件。
她先点开附件,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叫朱莉,二十五岁。
一张很乾净的脸。
不是那种攻击性强的漂亮,是小桥流水式的温婉,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天生带著三分笑意。
皮肤白,白得没有什么攻击性,像瓷器上那层釉。
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脖子上没有任何饰品,露出一截乾净的锁骨线条。
整个人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没有任何刺激性,放在那里你不一定会注意到,但一旦端起来喝一口,会觉得舒服。
这种舒服,是最危险的。
顾云锦看著那张脸,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关掉了照片。
周霽在邮件正文里只写了一行字:背景乾净,查不出任何问题。
她回了两个字:继续。
邮件发送完毕的提示一闪而过。
顾云锦合上电脑,把它放到床头柜上,和那本暗红色封面的书並排靠在一起。
顾振兴这些年什么类型的女人没见过。
商场上应酬,饭局上推杯换盏,各色各样的女人从他眼前流过,像一条不会断的河。
年轻漂亮的,知性优雅的,清纯天真的,风情万种的——他什么没见过。
寧丽媚贏的不是手段,是时间。
她在顾振兴还没有被这条河流冲刷得足够圆滑的年纪出现,用一种“什么都不要”的姿態把自己钉进了他的生命里。
如果她晚出现十年,甚至五年,她连清水湾的边都摸不到。
那时候的顾振兴已经不再是那个会被一杯白开水打动的男人了。
他被各式各样的茶、咖啡、红酒泡过,舌头养刁了,眼睛养毒了,同样的招数再用,他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朱莉不能是白开水。白开水只有第一杯值钱,后面就不值钱了。
朱莉得是另一种东西——顾云锦在黑暗中想著,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敲了两下——得是一杯温水,但水里要放一点只有顾振兴能尝出来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她不需要替朱莉设计,朱莉做这种事比她想像的要擅长得多,她只需要把路子给朱莉搭建好就行了。
顾云锦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寧维尔叫顾振兴“爸爸”那年,消息传到老宅的时候,贝夫人把苏婉寧叫到了上房。
顾云锦躲在门外,从门缝里看见母亲站在上房中央,贝夫人坐在太师椅里。
“你不是大明星吗?大明星最会的那些本事呢?怎么连个男人都看不住?”
苏婉寧没有说话。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但顾云锦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进掌心里,指甲掐著肉。
“振兴在外面怎么玩我管不著。但让外面的甚至连野种都不是的人登堂入室喊爸爸,你这个当太太的管不住?”
“我当初就不该让振兴娶你。戏子就是戏子,台上一套台下一套,到了真章的时候什么用都没有。”
后来还有很多次。
寧丽媚过生日顾振兴在清水湾办了一场小型宴会,贝夫人把苏婉寧叫过去骂。
寧维尔在学校填家庭信息表,父亲一栏写了顾振兴的名字,被家长群里的好事者截图传出来,贝夫人还是把苏婉寧叫过去骂。
那些年顾云锦听过太多次贝夫人的声音从上房传出来,就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地锯。
苏婉寧每次从上房回来都会先去洗一把脸。
她以为顾云锦不知道,但顾云锦都知道。
小小的顾云锦站在洗手间门外,听见水龙头哗哗地响,响了很久很久。
等苏婉寧出来的时候,脸上是乾净的,
眼睛周围微微泛著红,但她会蹲下来对顾云锦笑,说妈妈洗了把脸,走吧,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顾云锦从来没有问过。
她把每一件事都记住了。
—————
朱莉的命不好。
这是朱莉自己说的。她跟朋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自怨自艾,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像在说今天下雨了或者这班地铁又晚点了。
朱莉是华裔。父母在她三岁那年带著全部积蓄出了国,亲戚们都以为他们去享福了。
过年的时候越洋电话打回来,奶奶在电话这头抹眼泪,说你们在那边过好日子,別忘了家里的穷亲戚。
她妈举著话筒笑,说哪能呢,等站稳脚跟就把你们都接过来。
这话说了二十二年,到现在也没实现。
她父母在唐人街后巷的一家中餐馆打工,父亲在后厨洗碗,母亲在前面收银兼端盘子。
餐馆的老板是福建人,给的工资按当地標准算低的,但管两顿饭。
朱莉从小就是吃餐馆的剩菜长大的——不是客人吃剩的那种,是后厨备多了没卖出去的,打烊之后大师傅统一热一热,每人分一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