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执剑人(2/2)
老道的声音自灯影里传来,淡淡的。
“告诉他。剑是祖师的剑。拿它做了什么,祖师看得见。”
“是,是!”黄三磕头如捣蒜。
它招手唤过长耳、细腿。
两个小妖害怕得发抖,马上就跑过来了,从早就准备好的粗布里拿出石剑包好,一个人走在前面抬著,一个人跟在后面抬著,连夜把石剑送到山上去了。
黄三却没走。它壮著胆子,又把採买的事求了,不敢有半分隱瞒。
进村,买黑狗血、硃砂、活公鸡。银货两讫,分文给足。
天亮前必回,绝不惊扰一户人家。
老道半睁半闭的眼睛把它的全身都打量了一遍。
半晌,老道把手中灯笼,往前一递。
“提著。”
黄三愣住了。
“村里的狗,认得它。”
老道说完后就转过身走了,青袍的背影溶入了庙前的黑暗之中,只剩下一句话,在霜风中迴荡。
“鸡鸣头遍之前,还回来。”
……
后半夜,青石铺村西头,屠户赵四家的院门,被人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赵四是个屠夫,一年四季都是三更天起床,四更就开始杀猪了。
他打著哈欠把门打开,门外站著一个矮小的身影,斗篷裹得很严密,帽子压得很低,手中拿著一盏灯笼。
“这位爷,”
斗篷底下传出一个又尖又细的嗓音,客客气气,“深夜打扰。小的是行脚的药材客商,东家衝撞了不乾净的东西,急等黑狗血救命。您这儿……可有门路?”
赵四狐疑:“俺杀猪,不杀狗。”
“村东刘家那条老黑狗,小的听说,本就要处理了?”
人影把一小锭银子举进灯笼光里,“这一锭,请您代劳,血要现接的。这一锭……”
又是一锭。
“买刘家那条狗,价钱翻倍,另算。”
两锭银子,够赵四杀半个月的猪。
他盯著看了半天,又瞅瞅自家那条反常的黑狗,一咬牙应了。
“不急。”
人影向后退了一步道,“小人在此等候,不进去了。”
同一条街上的济生堂药铺后面也有人敲了一下。守夜的小伙计揉著惺忪的眼睛拉开窗户,先递进了一锭银子。
“辰州硃砂,要最烈的一等,有多少,包多少。多出的银钱,是您的辛苦。”
小伙计掂了掂,二话没说,转身开柜。
天还没亮,官道山口。
黄三把灯笼掛到了老槐树的枝头上,面对著破庙方向又跪了三次。
它背上一只大篓。
一桶黑狗血封得严实,几包硃砂码得齐整,最上头,三只芦花大公鸡被草绳缚了爪,脑袋从篓沿探出来,左顾右盼,精神得很。
一道黄影,赶在天光破晓之前,没入了上山的雾里。
破庙门口,老道不知几时又立在了那里,目送那点影子远去,望了很久。
“执剑人……”
他捻著鬍鬚,忽然想起数十日前,虎洞里那一篇“业力黑障”的歪经,摇头失笑。
“倒要看看,你这一剑,究竟斩不斩得下去。”
……
日上三竿,黄风窟。
粗布一揭而开,石剑横臥在青石之上。
陆山君屏退眾妖,独自立在剑前看了半晌,才缓缓把一只爪心,按了上去。
握著剑身的时候感觉很凉。
下一瞬,一股沉甸甸的威严,顺著爪心直压进四肢百骸。
不是杀气,也不是剑气,是一种堂堂正正,不容置喙的“法度”。
像官印,像界碑,像九天之上有谁俯下身来,淡淡看了他一眼。
丹田里那颗虚丹,竟不由自主慢了半转,恭恭敬敬。
识海青影,微光大盛。
【外物:盪魔庙石剑】
【批註:香火百年,法度成威。剑势已足,剑锋未开。以至阳淬锋,可斩阴神。】
陆山君缓缓收爪,长长吐出一口气。
剑,有了。
黑狗血,硃砂,有了。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他抬起头来,望著洞口外云雾繚绕处的那座黑色主峰。
十日之期,还剩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