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软乎乎(2/2)
岑令仪看了他一眼,朝他点点头,快步去了。
云闕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气。
他今日总算明了,殿下根本没放下岑姑娘。
可是,岑姑娘已经嫁了人,孩子都生了。
殿下身份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破镜重圆的话,恐怕……
“云闕,进来伺候孤沐浴。”
宴承徽的声音从殿內传出。
“是。”
云闕应了一声,推开门快步上前预备东西。
岑姑娘离开明德殿这些日子,都是他在伺候殿下。
半夏,不过是殿下放在明德殿內的一个摆设,不,应该是给孙良媛立的一个靶子。
宴承徽沐浴更衣出来,重新在书案边坐下,目光瞥向青瓷盘內的桂花栗蓉小团。
恍惚间回到从前,檐下春风轻软。
明艷的少女支著肘,生动的眉眼噙著笑意,指尖拈起一只小团,送到他面前。
宴承徽不自觉抬起手来,小小的点心拈在指尖,他瞧了片刻,咬了一口。
软糯清甜,入口即化,是她的手艺。
他抿唇细细咀嚼,乌浓的眸底情绪翻滚不定,待回过神来,手中点心已然被他碾成碎渣。
他顿了片刻,一点一点拢起手心的碎屑,尽数吃了。
“殿下,太子妃娘娘派人来请您过去一道用晚膳。”
日落西山时,云闕进来稟报。
“孤不饿。”
宴承徽面无表情,起身进內殿去了。
云闕看到桌上的空瓷盘,一时有些愕然。
那一整盘桂花栗蓉小团,殿下全吃了?
难怪不用吃晚膳。
*
秋日午后,阳光透过菱花窗,照进偏殿內。
“趁著这会儿暖和,我们给小殿下沐浴吧。”
岑令仪抱著宴承徽起身提议。
“好,浴桶放好了,我去打热水来。”
灵芝当即应下。
大陈奶娘和小陈奶娘对视了一眼。
“岑奶娘,我们做什么?”
大陈奶娘开口问。
从岑令仪来到东宫之后,小殿下就只要她一个人带。
到如今还是,小殿下离了她片刻,便要哭闹。
她们想插手將小殿下夺过去也做不到。
两人便慢慢歇了心思,只要东宫不赶她们走,能留下来月例也是不少的。
小陈奶娘是个没主见的,见大陈奶娘顺从了岑令仪,也跟著顺从,站在边上看著岑令仪,等她吩咐。
“劳烦二位姐姐,替我取一下软巾,还有小殿下的衣裳、胰子,再去个人给灵芝搭把手吧。”
岑令仪解著宴淮皎的衣裳,口中轻声道。
两人依著岑令仪的安排动起来。
小陈奶娘去衣橱里取宴淮皎的衣裳、软巾等东西。
大陈奶娘则出门,去和灵芝一起提著热水进门。
宴淮皎脱光了衣服,白嫩嫩肉乎乎的,抱在怀里沉甸甸。
他大了,在岑令仪手中很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伸手示意岑令仪,他要到浴桶中去。
他喜欢玩水。
“等一下,放了水我们才能进去,小殿下乖。”
岑令仪抱著他软乎乎身子,心里喜欢的不得了,轻声哄著他。
“唔唔……”
宴淮皎不满,蹬著小脚要过去。
小陈奶娘也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岑奶娘,小殿下太討喜了。”
“谁说不是呢。”
岑令仪含笑回了一句。
宴承徽那样冷心冷情的人,竟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小傢伙,也是难得。
此时,管著偏殿所有人的王嬤嬤走了过来。
她扫了一眼殿中光景,见所有人都围著岑令仪转,心底积鬱已久的妒火顿时翻涌上来。
她自持身份,抬著下巴,故作威严地对门口的大陈奶娘沉声吩咐:“你过来,殿外晾的被褥该收了,隨我出去干活。”
再不压一压岑令仪的势头,岑令仪就要爬到她头上坐著了。
岑令仪闻声,抱著宴淮皎转过身来看向王嬤嬤。
只一眼,她便看出王嬤嬤的心思。
王嬤嬤看她不顺眼,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反而是大陈、小陈两个奶娘,在看到刘奶娘的下场之后,收敛了不少。
大陈奶娘正和灵芝合提著一桶热水,闻言道:“嬤嬤別急,我先把小殿下的热水送进去,帮著照看小殿下沐浴。这会儿时候还早,收被褥的活计我稍后再去,来得及。”
这话,自然且直白地拒绝了王嬤嬤的要求。
几个婢女站在廊外,探头探脑地看。
她们几个都是没资格进偏殿伺候的,在外面做洒扫、整理花草这些粗活。
见有热闹可看,自然驻足。
王嬤嬤脸色铁青看向岑令仪:“岑奶娘,小殿下沐浴事宜,自然该由你和灵芝负责,大陈、小陈两人是奶娘,不是你手下的婢女,是你该差遣的吗?”
她被当眾下了脸面,脸色铁青。
她一个正经管事嬤嬤开口,居然还抵不上一个奶娘的一句话?
岑令仪的手未免伸得太长!
“若依嬤嬤所言,我也只是个奶娘,小殿下的起居也不该由我带著。”岑令仪轻拍著怀里小傢伙软乎乎的身子,不紧不慢道:“我们聚在这里,不都是为了小殿下吗?小殿下又不肯吃她们二位的奶水,她们愿意帮把手照顾小殿下,王嬤嬤这是不许?”
她语气温柔,言辞却锋利。
这话是在告诉王嬤嬤別忘了她们的本分是照顾好小殿下,她若撒手,王嬤嬤带得住宴淮皎么?
再一个,她话里也告诉了大陈、小陈两个奶娘,她们餵不了奶水,就该殷勤著些,否则东宫还有什么养著她们的必要吗?
“嬤嬤,岑奶娘说的对,我们该齐心协力照顾好小殿下。”
大陈奶娘脑子转得快,当即开口道。
东宫给的银子多,她平时又没事可做,这样的差事她该知足。
“是啊。”
小陈奶娘见状,忙跟著附和。
“是,你们先料理好小殿下的事。”
王嬤嬤脸色难看至极,目光紧盯著岑令仪,这句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岑令仪仗著小殿下喜欢她,真是愈发囂张了。
这偏殿,本是由她统管。
岑令仪没来之前,哪个不变著法的討好她、对她阿諛奉承?
岑令仪一个背叛过殿下的小小奶娘,也敢和她作对。
找死。
*
隔日。
岑令仪正蹲在宴淮皎身前,教他说话。
“小殿下,你说『爹爹』。”
岑令仪含笑望著他,不厌其烦地重复。
小傢伙快十个月了,平日里总有想说话的意思,但说不出来。
她开始试著教他。
“嘟嘟……”
宴淮皎坐在地垫上,学著她小嘴动了动,一不小心口水吐了出来。
他发现这很好玩,乾脆“嘟嘟嘟嘟”不停,口水从嘴角溢出来。
“小殿下。”
岑令仪哭笑不得,拿起帕子替他擦拭唇角。
“姑娘。”灵芝快步走了进来,压低声音:“兰花来了,说是代孙良媛送东西给小殿下的,你去吗?”
“嗯,你看一会儿小殿下。”
岑令仪起身往外走。
“呣呣……”
宴淮皎一见她要走,顿时急了,伸著小手要她抱。
“小殿下,您看这个。”
灵芝拿了小泥人给他。
宴淮皎一把推开,扑腾著双手哭起来,指著岑令仪的背影。
“奶娘一会儿就回来,小殿下乖。”
岑令仪隨手取了一块点心递给他,匆匆出了偏殿。
孙良媛才不会有閒心给宴淮皎送东西,兰花过来应该是有什么消息要告诉她。
兰花等在院门外的角落中,看到她出来喊了一声:“我在这儿。”
“什么事?”
岑令仪走到她身前,开门见山地问。
她和兰花之间,毫无情谊可言,兰花也是被她逼迫,心里恨她都来不及,不可能对她转变想法。
所以,她也不必与兰花周旋。
“我家良媛方才见了王嬤嬤。”
兰花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道。
“说了什么?”
岑令仪追问。
“我不知道。”兰花摇头,目光闪了闪:“良媛把我们都打发出来了。”
“你最好是说实话。”岑令仪唇角噙著一丝笑意,眸光澄澈,偏头直望进她心底:“我若出了什么事,你那盒胭脂会第一时间送到太子妃娘娘手里,娘娘待我如何,你心里应当是清楚的。”
夏青和变了的事情,只有她心里知晓。
满东宫的人知道的,都是夏青和不忘从前情谊,待她犹如亲妹。
这也不是不能利用。
“良媛將那包鉤吻草药粉给了王嬤嬤,说了什么我確实没有听到。”
兰花咽了咽口水,眼底闪过惊恐,一脸不情愿地说出自己看到的。
岑令仪心里有了数,孙良媛应当是准备对她动手了。
她一言不发地转身。
“等一下。”
兰花忽然叫住她。
“还有事?”
岑令仪回头看她。
“你能不能別出卖我?我从小跟著我们家良媛长大,我不想……”
兰花流出泪来。
她不想背叛孙良媛,可要是不顺著岑令仪的意思,她会没命的。
她不想死。
“你放心,只要我没事,我保你没事。”
岑令仪丟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