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婆母放权(1/2)
转眼八月,中秋將近。
国子监逢年节有假,中秋自然也不例外,陆怀瑜前两天便从京城回来了。
车马进了巷口的时候天色將暗,方氏正在屋里坐著,听见动静也没起身,等他进了门才抬眼看了他一下:“回来了?”
陆怀瑜放下书卷,应了一声。
他是国子监的贡生,以秀才身份被选送进去的,读的是正经的经义策论,每月的假是固定的,逢年节也照例放。
董斯年则不同,董斯年入的是国子监的少年班。
所谓少年班,就是国子监里给高门世家的年轻子弟设的一个门路,不必考取功名也能进去跟著听讲,只是不算正式学生,这些人统共都叫作监生,什么时候考过了校试才能编入正班,称作贡生。
董斯年那日进京报到之后便进了少年班,他那个朋友周彦之也是一样,家里不是有爵位就是有门荫,才能走这条路。
至於陆怀瑜,他是考中了秀才,成绩优异,才被选送进去的。
董斯年没有回来和他们一起过中秋,他前几日写了几封信回来,一封给老太太,一封给姜晚,还另有几封是专门给孩子们的。
陆婉拆了信念给姜晚听,信上说他那边一切都好,先生是真有学问的,讲得很不错,只是每月都有一次校试,异常严格。
他在信里和府里的眾人都问了声好,问了婉儿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问了昭儿有没有把注本看完,又问了暉哥儿的木工做得怎么样了。
陆婉听完信就追问了一句“斯年哥哥什么时候再过来呢”,姜晚说“京城远,他那边功课紧”,陆婉“哦”了一声缩回去了,但没过一会儿又扒著桌沿问了一句“那他过年会不会到我们这儿一起过?”。
陆昭也收到了董斯年的信,董斯年单独寄了一封给他。
信上问了他最近在读什么书,又讲了讲自己在国子监旁听的见闻,末了还附了两页他抄的笔记,说“这个先生讲得精炼,你看了若是觉得有意思,就回信跟我说”。
陆昭把那两页笔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第二天便铺了纸写了回信,问了好几个问题,董斯年的回信过了半个月就到了,比第一封又长了些,逐条答了。
连陆昭问的那句“旁听班的先生比陈先生如何”都认真地回了一句“各有长短”。
姜晚把这件事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
上一回从京城传回来的那个有关陆怀瑾的消息,这些日子也渐渐有了后续。
老太太私下里写了信去问陆怀瑾,姜晚也写了一封,措辞比老太太的更细些,问他在任上可还好,吏部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又说了些孩子们的趣事,陆昭陆暉两兄弟的学业上的进展。
陆怀瑾的回信是分开寄的,给老太太的那封说“並无大碍,只是考评上受了些压”。
给姜晚的那封更长些,有一些更详细的解释,像是想让她不必担心,信上说“朝堂上的事歷来如此,不必过分忧心”,末了又问了婉儿和昭儿的身子,还问了一句“暉哥儿近来读书可跟得上”,最后说“中秋若得空便赶回来”。
姜晚看完信收进了妆奩匣子里,没有跟旁人多提,但心里留了个底。
中秋的节礼单子是老太太让桂嬤嬤送过来的。
桂嬤嬤来的时候又递了一句话:“老太太说,今年的节礼单子由太太来定,循著往年各家走动的旧例,太太看著办就是了。”
姜晚接过话头应了一声。
她知道这是老太太放权的信號,操持宴席是府里的事,定节礼单子却是向外头递的体面。
哪家该送什么、送多重的礼、今年跟往年比是增是减,全在单子上写著,旁人一看就知道伯府如今是谁在主事。
她没有急著定,而是先去松鹤堂问了一回老太太。
老太太正靠在引枕上喝茶,听完她的话也没有多说,只讲了一句:“照著去年的例走就行了,有些该增该减的地方你自己看著办就好。”
姜晚退出来之后让青禾去库房要了一本去年的旧单子,又让她派人去打听打听了各家今年有没有什么变动。
青禾跑了一下午,回来说了几家要紧的。
林家老太太今年过七十大寿,礼要比去年厚三成;王家那边去年多了个小孙子,今年中秋要添一份给孩子的东西;张家倒是一切如常,照著旧例走就行了。
姜晚在灯下擬了一晚上单子,往年的节礼她大约有数,再添上今年变动的几家,把数目和物件都標清楚了,又用硃笔在几处旁加了小字备註。
擬完之后她又看了一遍,把一处添得略重的地方勾掉了,换成了更合適的。
第二天一早方氏便来了,想是听闻了老太太放权的消息。
她没有叫人通传,直接掀开帘子就进来了,她进来的时候手里端著一碟新做的月饼,笑盈盈地放在桌上:“嫂子忙著呢?我做了几块月饼,想著送过来给嫂子尝尝,今年新调的馅儿,比往年的清淡些。”
姜晚放下笔接过月饼道了谢。
方氏的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落在姜晚手边那张节礼单子上:“嫂子这是在擬节礼?”
“老太太让我先擬个大概。”
方氏“哦”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像是隨口提起:“嫂子刚来不久,各家的门道怕是还不熟。”
“林家老太太往年收礼最挑剔,王家那边倒是好说话,张家跟咱们府上走动的不多,礼轻了重了都不打紧。”
她说著又笑了一下,“不过嫂子年轻,慢慢就摸熟了。”
姜晚听了没有接话,把那张单子朝方氏的方向推了推:“弟妹有经验,帮我看一眼,有没有添得不当的地方。”
方氏低头看了一眼单子,脸上的笑意没有变,但目光在几处硃笔备註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吟吟道:“嫂子动作倒是快,比先太太当年擬单子时利索多了。”
话一出口,她像是才察觉失言,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眼光飞快地扫了姜晚一眼。
姜晚面色如常,只缓缓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接了话:“弟妹说笑了。我不过是照著往年的旧例来的,先太太当年刚嫁过来时,与各家的走动还没定下来,变数多,擬得慢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如今这些人家都是走熟了的,有什么惯例都记在册子上,我不过是照章誊录罢了,实在当不起『利索』二字。”
方氏没料到她这般四两拨千斤,话里话外还把先太太当年的难处也一併圆了过去,倒显得自己方才那句有些挑拨的意味了。
她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又端起来,低头喝了口茶,訕訕道:“瞧瞧我这张嘴,隨口就胡沁,嫂子千万別见怪。”
说著又呷了一口茶,茶汤咽下去,就转移了话题,又开始与姜晚拉著些家里长短的话。
二人又聊了半盏茶的功夫,方氏便找藉口便起身告辞了。
她走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的,但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又继续往外走了。
姜晚看著她的背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很明显方氏今天是来试探的,想知道她有没有胆子动往年的例,想看看能不能抓住她的错处。
但她可不是会让人抓住小破绽的人,谨慎二字,她心里写过无数遍了,该拿的主意她拿了,该背的理她背了,没有刻意藏锋,却也处处留了余地。
方氏回去之后,大约是要气上一阵子的。
想到这里,她轻轻嘆了口气。
往后怕是更要小心些了。
婆母放权给她固然是好事,可自先太太走后这三年,府中中馈早已分散各处,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
如今婆母虽只放了中秋礼单这一桩给她练手,可她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个开口,往后只会一样一样地慢慢交过来。
旁的且不论,只说那些平日里沾著油水的、管著进项的,哪一个心里不生出几分危机感来?往后的事,怕是不好办了。
到了下午,周姨娘带著柳姨娘和赵通房来贺喜了。
三人都备了一份厚礼,进门先齐齐行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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