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个小小的县令,能翻了天不成?(2/2)
宋也望著火盆里跳跃的火苗,火光映在眼底,明暗不定。
过往基层的种种经歷涌上心头,这种“干得越好、压得越重”的层层加码,还真是上千年都不变啊......
干得平庸,便是庸政怠政。
干得出彩,就活该被层层剥削。
呵呵呵...
硬扛肯定不行。
郡府是顶头上司,公然违命,轻则丟官,重则论罪,得不偿失。
一味软磨也没用,郡守但凡打定主意要加征赋税,多说无益。拖延更是下策,赋税上缴有严格时限,逾期不交,罪名只会更重。
思来想去,眼下只剩一条路可走——
“他要硬压,那我便捅破这天。”
风雪未停,天地一片灰白。
沛城县廷的驛马整装完毕,马蹄踏过厚厚的积雪,扬起细碎的雪沫。
不久,一封由宋也亲手落笔、张良工整誊抄的正式公文,伴著驛卒策马疾驰,一路向北,朝著咸阳而去。
......
而百里之外的泗水郡府,此刻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郡府大堂,丝竹乐声婉转悠扬,连绵不绝。
郡守赵康懒洋洋歪靠在软榻之上,一手端著酒觴,一手拈起一块油亮的炙肉,慢条斯理嚼著,嘴角沾著油光。
身侧围坐一眾幕僚属官面色红润,彼此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一派热闹奢靡的景象。
堂下数位舞姬身著轻薄纱衣,伴著婉转乐声翩翩起舞,纤细腰肢款款摇曳,身姿曼妙,看得在座男人们目光凝滯。
“诸位无需拘谨!今日无事,只管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眾人连忙纷纷举杯应和,恭维道谢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名蓄著短须的幕僚趁机上前几步,躬身凑到赵康身侧,满脸諂媚笑意,低声稟报:“府君,沛县那边回信,秋收帐目全数整理妥当,原定赋税不日便可如数上缴,绝不敢拖延。”
赵康咽下口中肉食,隨手用锦帕擦了擦嘴角油渍,神色漫不经心。
“沛县独得丰年,替朝廷分忧、补全郡缺口,本就是他们的本分。”
幕僚连忙躬身附和,连连点头:“府君高见!实属至理名言!”
赵康重新端起酒觴,浅酌一口,目光慵懒地落回堂下翩躚的舞姬身上,语气不紧不慢:“不过,这事传出去落人口实,得不偿失。”
他话锋一转,笑容多了几分阴私:“可若是沛县百姓体恤朝廷难处、感念官府教化,是他们自己自愿多缴粮,那便算不上官府加征,更算不上违规。”
一语点醒眾人。
在场几名幕僚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脸上纷纷露出瞭然的笑意。
“府君思虑周全!是属下等人考虑不周!”
“没错!皆是沛县百姓深明大义,自愿报效,与郡府无关!”
“这般一来,既补足了郡府粮草,又落得爱民美名,实在是两全其美!”
听著奉承,赵康抬手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他对沛县那个年轻的宋县令没什么太深的印象,只知晓对方年纪轻轻,到任不足一年,倒是颇有几分本事。
深耕什么肥田,折腾出不少新花样,硬生生把沛县常年低迷的粮產量提了上去。
可在赵康眼里,能干归能干,听话才是立身根本。
天底下有本事的年轻人数不胜数,但若不懂规矩、不识时务,终究走不长远。
他篤定,那个年纪轻轻的宋县令是个聪明人,必然懂得如何取捨、如何站队。
一个小小的县令,还能翻了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