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宋某:那就捅破这天!(1/2)
转眼过了十天。
千里之外的咸阳,风雪初歇。
巍峨宫墙覆著一层皑皑白雪,肃穆清冷,隔绝了世间所有奢靡喧囂。
朝会刚刚散去,百官躬身告退,偌大的太极偏殿归於沉静,只剩炭火在炉中噼啪燃烧,暖意融融。
此时,嬴政褪去沉重规整的朝服,换上一身素雅玄色常服,案头堆叠的竹简高高摞起,如同一座小山,全是天下各郡各县加急递来的公务。
自六国一统、天下归秦,他日日如此,夙兴夜寐、亲理万机。
天下辽阔,郡县繁多,万千公务无一日停歇。
旁人只知帝王权倾天下、坐拥四海,却不知秦王常年浸泡在枯燥繁杂的公文里,早已疲惫地近乎麻木。
男人指尖微动,隨手拿起最上方一卷竹简,正要展开阅览,指尖却骤然一顿。
竹简落款处,清晰二字——沛县。
嬴政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思索。
天下三十六郡,辖县数百,他不可能一一熟记名號。
展开竹简,视线落於开篇第一行字,一笔一划,皆是风骨凛然的小篆。
不同於官场通行、刻板僵硬的隶书官字,这字跡流畅舒展、力道內敛,横平竖直间暗藏章法,转折勾挑处儘是功底。字如精雕美玉。
“小小县域,竟有这般书法出眾之人。”
始皇大大並不知道,这份公文出自韩国旧贵张良之手。
没办法,宋也实在是不想费时间刀刻,乾脆直接写完丟给小三同志抄写。
一举两得,真不错!
张·三·良·工具人:“......”
宋也:(搓手手jpg)
大秦天下,郡县公文年年如雪片般涌入咸阳。
朝堂之上,无论是郡守还是县令,落笔皆是歌功颂德、报喜不报忧。
地方稍有寸功,便极尽铺陈渲染,恨不得將一分成效夸成十分政绩,人人都想著以漂亮履歷博取圣心、升迁晋级。
可宋也这卷公文,截然相反。
没有虚浮吹捧,只是老实罗列沛县丰收的根源,將深耕、积肥、选种等农耕新法一一列明,直白道出此法成效有限、尚不稳定,无法保证年年稳產丰收,有一说一、不夸大、不粉饰。
最让始皇帝神色渐沉的,是公文后半段的內容。
全县百姓年均徭役时日,每户法定赋税石数,人头税钱款数目,帐目清晰分明、分毫可查,將沛县百姓全年的负担摊开在白纸黑字之间,毫无遮掩。
文末寥寥数语,字字千钧。
[今秋虽丰,然百姓底子薄,若明年加征,恐口粮不继。]
[口粮不继,则民心不稳。民心不稳,下官不敢不言。]
嬴政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民心不稳”四字之上,久久凝滯不动,眸底却缓缓覆上一层沉冷。
天高皇帝远,江山辽阔、州县万千,终究隔著重山远水。
自己定製度、派官吏、严律法,试图以中央集权管束四方郡县,可底下还是有官吏阳奉阴违、私吞利好,压榨黔首的乱象,从未断绝。
咸阳所见皆是盛世假象,民间疾苦、地方弊病,极少有人敢如实稟报。
满朝官吏皆报喜,唯独一小小县令,敢说真话、敢揭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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