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1/2)
这时,常正超领著三四个年轻小伙,肩扛手提七八个纸箱、纸袋,风风火火跨进门槛。
“叔,您也在?这台电视,我特意给您留的!”常正超一眼瞧见村长,爽朗一笑。
“给我电视?弄啥嘞?”常开磊一愣。
“当年要不是您二话不说借我学费,我哪能读完大学?更別说进厂学技术。今天这份光,一半是您的恩情垫起来的。”
“叔您就收下吧!正超这孩子脑子灵光,大学刚毕业没多久,现在连电视机都能捣鼓出来了。这台就是他亲手攒的,用料不贵,费不了几个钱。”
常爷爷眉开眼笑,眼角堆起层层褶子,说话时手还轻轻拍了拍那台银灰外壳的电视机。
常正超愣在原地,脑袋嗡了一下——这玩意儿明明是从京都带回来的样机,怎么一眨眼就成了自己焊的?
“正超,你真会造电视了?”常开磊声音发颤,一把攥住他胳膊,指节都泛了白。
“……勉强能搭个架子,凑合著响。”常正超挠挠后脑勺,苦笑。
“可不是嘛!开江前两天来信说,厂里发了奖金,奖状都裱好了,掛在京都新屋堂屋正墙上!”常奶奶喜得直拍大腿,一把挽住孙子胳膊,腰杆挺得笔直,“老祖宗睁眼啦!咱正超是真爭气!”
哎哟喂——这可稀罕嘍!小山沟里竟飞出个会造电视的凤凰!
他们去县城供销社看过那铁匣子:黑黢黢的玻璃面里头有人影晃动,还能唱戏、报天气,咔嚓一声通上电,跟变戏法似的。谁见了不咂舌?少说也得上百块!
真是活久见!
“二哥,回头让正超给咱家也整一台唄?我们掏钱!”
“对!咱也安一台!”
大伙儿围上来七嘴八舌,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县城那玩意儿太金贵,咬牙也买不起;可既然是自家娃的手艺,总该便宜些、实在些。
“那可不行!全村都排队找他装,人不熬成乾柴才怪!”
“……”
眾人一静,纷纷点头——可不是嘛,那玩意儿里头密密麻麻全是线、全是豆子大的零件,光瞅一眼就头晕,没两把刷子谁敢碰?
常爷爷和常奶奶几十年雷打不动五点起、九点睡,可这一宿翻来覆去,硬是睁著眼到天亮。孙子会造电视这事,比当年捧回大学录取通知书还让他们心尖打颤。
天刚蒙蒙亮,两位老人就换上压箱底的蓝布褂子,袖口还特意擦了擦,慢悠悠踱进村道,专挑老伙计蹲著晒太阳的地方走。
不吹牛?那叫显摆实绩!別人不信?抬眼瞧瞧那台立在村长家堂屋里的“薄片盒子”就知道了!
昨儿夜里,老两口把正超拉进里屋,压低嗓子反覆叮嘱:“这手艺是咱家的根,往后得传给重孙,不能漏一星半点给外人。”
常正超满头黑线,嘴上却只能应:“嗯,记住了。”
俩老人兜里揣满炒香的花生、酥脆的瓜子,在村口老槐树底下坐下,逢人便抓一把塞过去。
日子眼瞅著往上躥,红火得冒烟,当长辈的,心里头像灌了蜜。
“老姐姐,听说你们过了年就要奔京都啦?以后还回不回来?”
“咋不回?根扎在这儿,土都长进骨头缝里嘍!”常奶奶拍拍膝头,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要不是就正超这一个孙子,我寧可守著灶台也不挪窝。”
话音未落,她眼圈微微泛潮,可转头又扬起下巴,笑得坦荡——孙子有出息,再捨不得,也得鬆手让他飞。
此时,常正超正蹲在村长家屋顶上调试信號器,手里捏著一根细铜线,眯眼校准方向。
一群半大小子挤在院墙边踮脚张望,都想瞅瞅王开会说的“薄得像纸片”的电视到底啥模样。头回见,谁也不信:这巴掌大的黑匣子,能跑马、能唱戏?
等屏幕倏地亮起,雪花退散,人影清晰跳出来——所有人齐刷刷张大嘴,像被施了定身法。
常开磊站在檐下,悄悄抹了把眼角。这孩子记恩啊!当年借他二百块钱交学费,他记了整整四年,如今倒送一台电视上门。
可田野那边,空气却沉得发闷。
一扭头,当年垫底的常正超,日子已亮得晃眼;自己呢?还在地里数麦苗,越种越矮。
当初为省几块钱书本费,把高中录取书撕了,跟著人进城打零工;谁知临时工干不到三年,年纪一过三十,招工表直接被人划掉。只得捲铺盖回村,扛锄头,听风声。
那时还笑话正超:“你考那么高分有啥用?不如跟我混工厂,月底见现钱!”
朋友劝他“莫急,迟早出头”,可谁晓得“迟早”是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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