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不想拿一辈子,去填他们永远填不满的窟窿(2/2)
“真没事,妈,您別操心。”她转过身,弯起嘴角,笑得轻巧,可眼底压著一层化不开的雾,“我就想去问问刘师傅……他是不是,也醒过来了?”
她脚步不停,直奔刘家餐馆。杨麦香正坐在柜檯后剥毛豆,眉眼舒展,笑纹里盛著踏实的日子——那笑容,何文慧也曾有过,鲜活、滚烫、毫无保留。
刘洪昌蹲在门槛边,正用草茎给俩孩子编蚱蜢,抬头时,何文慧已静静立在他面前。
“刘师傅,能借一步说话吗?”她声音很轻,笑意却稳稳掛在唇边。
刘洪昌一愣,手里的草茎差点滑脱——这情形,不对劲。
他把小儿子往怀里一搂,跟在她身后出了门,一路走到公园老槐树下的长椅旁。
“你也是穿来的?”何文慧开门见山。
他心里猛地一沉:露馅了?自己哪儿漏了破绽?
“穿……什么?”他拧起眉头,一脸茫然,“啥叫穿越?”
“洪昌,”她往前半步,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我走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对他们彻底寒了心?”
“何同志,你这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儿嘛?”他挠了挠后脑勺,装得十足自然。
“你眼睛骗不了人。”她声音低下去,却更沉,“我不拆你的家,也不搅你的局,就想弄明白——他们,到底怎么把你的心,一寸寸磨冷的?”
刘洪昌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原来眼神真能泄密……回头得练练怎么藏住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抬眼:“你真想知道?”
何文慧点头,下頜绷得极紧。
“你走后,文涛判了七年。出来那天,连家门都没进,直接捲铺盖去了南方。文远呢?成天混在镇口撞球厅,后来跟著跑船的去了广州,再没回来过。你妈出车祸那年,是我守在病床前,后来我把文达拉扯大,供他念完初中……结果他嫌我在街口卖盒饭丟人,有回当著邻居面,抡起铁锤把我那辆三轮车砸了个稀巴烂,吼我『滚出我们家』。”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可字字都像钉子,砸进何文慧耳中。
她眼眶一热,泪水猝不及防涌出来:“那你……后来没再娶?”
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冰凉。
刘洪昌缓缓摇头。
她没再追问,也没擦泪,只是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脚步却虚浮得像踩在云里。
刘欣欣扒著爸爸肩膀,奶声奶气嚷:“羞羞羞!阿姨哭鼻子啦!”
刘洪昌赶紧捂住她小嘴,压低声音:“这话可不能往外说,人家要笑话阿姨的,记住了?”
小姑娘用力点头。刘熙早困得歪在他肩头睡熟了,小手还攥著半截草蚱蜢。刘洪昌一手托著一个,快步往餐馆赶。
何文慧没回家,径直拐向李建斌家。李家人一见她,脸立马拉得比驴脸还长,横眉竖目,连门框都懒得让她多站一秒。
“妈,我想跟建斌单独说几句话。”她声音平缓,像一泓不起波的水,“说完,他要是还坚持离婚,彩礼我一分不少退回来。建斌,能聊聊吗?”
李建斌其实心口发堵——今早那话,是赌气,更是憋屈。他不是嫌她穷,是看不惯她两个兄弟:一个本该啃书本的年纪,天天攀比名牌鞋;另一个吊儿郎当,走路晃膀子,连自己饭钱都挣不著。
何文慧慢慢走出李家大门,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她没回头,可耳朵支棱著,听身后有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没有。
她继续往前走。
直到一声“文慧”自身后响起,低哑,迟疑,却真实。
两人並肩进了公园,坐上那张还留著余温的长椅——刘洪昌和她刚才坐过的位置。
“建斌,我知道过去那些事,伤了你的心。”她侧过脸,目光澄澈,“往后,我不会再插手他们俩的事。每月工资,一半给我妈,够养文达到十八岁。他考不上大学,我就断供。妈年纪大了,还欠著俊玲姐的钱,这些我认。你若同意,我现在就回去,让他们今晚就搬;你若不同意……我也照做。我不想拿一辈子,去填他们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跟刘洪昌谈过之后,她心里透亮了:活过两世,不是为了继续当別人的垫脚石。这一遭,她要为自己活。李建斌,不过是少年时一场未做完的梦。
李建斌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很轻:“文慧,我不是拦著你帮他们,是怕这份帮,把咱俩的日子拖垮。將来养孩子、养老人、攒房子钱,哪样不靠细水长流?你那两个兄弟,指望不上。你妈的身体,还得你和文远撑著。咱们得看得远些——家里饭管饱,但人,得自己立住。一直这么扶著,反而是害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