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流浪的红松花(1/2)
猪肺酒馆的隔音效果很糟糕,摇摇欲坠的天花板和板材,在邓肯压抑的怒吼里晃动不止。
一缕缕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落在凯丽酒红的短髮上,她能清晰听到他野兽般的喘息。
“尼婭,尼婭!”
尼婭。父母给她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肯定是听了牧师的鬼话,在格林村,尼婭会让人联想起绿意葱蘢的草地,漫游在山间丘陵的绵羊,还有在后面用木棍追逐羊群的尼婭。
他们不会想到那个满脸雀斑的牧羊女,靠著黑麵包、燕麦粥和一点羊奶,能出落成一个苗条、胸脯高耸、皮肤光滑的漂亮姑娘,一抹酒红漂在落日余暉笼罩的山脉,就像一朵被风吹过的红松花。
幸运的是,现在已经没人会用尼婭称呼她了,除了邓肯那个色鬼。
平躺在床榻的凯丽,翻过身,衝著隔壁房间干活的邓肯高喊:“小声点,你他妈平时叫就算了,回镇子睡觉也在喊!”
天花板的动静减轻了许多,却依然能听到清晰的对话。
“那女人是谁?你喊著的女人就在隔壁,却来找一个可人?真有趣。”
“別多事,老子给钱了,婊子!”
她和邓肯认识多久了?凯丽有些记不清了,自从十六岁那年,她从格伦村走出来,在各个地方游荡討生活,她已经忘了与断指窃贼邓肯走了多远。
凯丽拉开被褥,赤脚踩在地板上,打开窗户,看著临河镇的夜幕。
雨是黑色的,从天空一波波落下。
灯光的边缘,一个躲在街头门沿下的女人,抱著孩子轻声哼起歌谣,散落在地面的酒瓶赌场灯光里变得色彩斑斕。
凯丽听到和雨水一同落下的泪滴声,声音很平稳细微,女人的泪水一滴滴滑落,在挤满泥和碎草的地面迴响奇妙的旋律。
滴滴滴~
她抬起头,透过雨水侵染得朦朧的小镇,见到教堂塔楼时钟的跳动声——
她在用泪水计量时间。
凯丽心想,多么浪漫的观察方式,適合出现在康耐德骑士庄园的吟游诗人嘴里,而不是一个到处流浪的女人。
她还记得与邓肯的初次见面,那时她已经十九岁了,刚刚脱离那个死去的年迈冒险者,从他手里继承了一把坚韧的长剑,去往塔伦科城。
那老头说这是他的故乡,他想把骨灰埋在故乡的银杏树下。
对,她在银杏树下见到了因偷窃,被剁掉右手无名指的小鬼邓肯,他父亲是个赌鬼,让膝下的双胞胎姐弟养活自己,姐姐去做了可人儿,忍了好多年,靠藏著的一点积蓄把弟弟抚养长大,然后一头闷进河里。
弟弟学了些隱匿和开锁的手艺,在城里靠偷窃为生,她记得邓肯一身的淤青和伤疤都来自那个赌鬼父亲,律法教会的骑士动手很稳,剁无名指绝不会碰到小指头。
邓肯流浪的原因是忍不了原生家庭,那么我呢?我该责怪把我抚养长大的父母吗。
凯丽时隔多年,终於想起这个问题——她的父母很爱她,寻了一桩好婚事,康耐德骑士的长子索罗。
一位牧羊女嫁给骑士继承人,这种故事即便放在皇宫里,都会成为诗人们吟唱的佳话,浑身脏兮兮的丑小鸭与一名英俊爽朗的骑士相爱,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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