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活过来了。」(2/2)
他离得太近了。
贺錚低著头,呼吸出来的热气直接扑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栗粒。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在喧闹的长辈谈笑声掩护下。
这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低语,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隱秘和曖昧。
舒杳的耳朵尖瞬间麻了,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她转过脸。
两人的距离不到三公分,鼻尖几乎要撞上。
贺錚漆黑深邃的眼睛盯著她,眼神直白,不带任何掩饰。
就这么看著她,等她的回答。
舒杳在这椅子上早就坐得腰酸背痛,听那四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聊古董、聊政治。
她一句话都插不上,简直比上刑还难受。
她立刻点头,幅度很大。
生怕他反悔。
贺錚眼底滑过一丝笑意。
他没出声,直起身子。
这个时候,贺父正拉著舒建国在回忆九十年代的机关作风。
沈明华和林淑芬正捧著手机在看某个玉雕大师的朋友圈图片。
四个人聊得火热朝天,根本没人分心看这两个小辈。
贺錚动作极轻地推开椅子,站起来,顺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休閒西装外套,搭在左手的小臂上。
低头,下巴往包间大门的方向扬了扬。
舒杳会意。
她把手机塞进小羊皮包里,双手拎著包带,猫著腰,动作迅速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贴著墙边,像两个逃课的坏学生,悄无声息地溜向包间大门。
“咔噠。”
贺錚握住黄铜把手,轻轻扭开,推门。
舒杳钻出去,他紧跟著出来,隨手把沉重的雕花木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把包间里热闹的喧囂声,碰杯声,全关在了门里。
走廊里安静极了。
暖黄色的壁灯打在墙上,地上铺著厚厚的手工编织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道。
舒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在饭桌上一直端著的架子,绷紧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活过来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伸手揉了揉自己因为假笑而发僵的脸。
贺錚走在她旁边,手里搭著外套。
听到她的话,他嘴角扯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闷笑。
“走,去前面。”
他长腿迈开,在前面带路。
舒杳踩著高跟鞋,跟在他身后。
看著他宽阔挺拔的背影,黑色衬衫被背部的肌肉撑得平整,肩宽腰窄,走起路来带著股军人特有的沉稳和力量感。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
推开一扇厚重的玻璃门。
是一个巨大的半露天阳台。
木质的防腐地板,周围摆放著几盆半人高的昂贵绿植,角落里放著两套藤编的桌椅。
阳台外面,没有玻璃遮挡,全开放式。
初秋的夜风直接灌进来。
风里带著明显的凉意,瞬间吹散了身上那股饭菜的油腻味和室內的闷热。
舒杳走到木栏杆前,双手扶著栏杆。
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新鲜。
这里是顶楼,地势极高,视野开阔得没有任何阻挡。
往下看,是繁华的城市夜景。
高架桥上车流如织,车灯连成一条条红白相间的光带,像流动的长河,远处是一栋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霓虹灯闪烁,將整个夜空映照得五彩斑斕。
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贺錚走到她身边,靠在栏杆上。
他没看夜景,视线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头髮上。
舒杳今天用鯊鱼夹盘著头髮,风一吹,几缕黑色的碎发散落下来,扫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贺錚收回视线,手伸进休閒西裤的口袋里。
摸出一个有点瘪的烟盒,又摸出一个黑色的金属打火机。
他单手磕了一下烟盒底部,一根白色的香菸弹出来半截。
他低头,叼住菸嘴,抽出来。
动作熟练,透著股骨子里的匪气。
“啪。”
打火机盖子被大拇指弹开,砂轮摩擦。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窜起,瞬间照亮了他冷硬锋利的五官。
他微微低头,双手拢著火,凑近火苗,深吸了一口。
菸头瞬间亮起一圈猩红的光。
贺錚移开打火机,合上盖子。
仰起头,对著夜空,喉结滚动,缓缓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烟雾被风一吹,迅速拉扯,消散在空气中。
他眯著眼睛,眉头舒展,神色显得有些放鬆。
刚才在饭桌上的那些规矩和压抑,在这一口烟里,全吐了出去。
舒杳偏过头,看著他抽菸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