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八百敌来(1/2)
清晨,白马岭操场。
全团出操。一千多人排成方阵,在操场上跑步。脚步声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咚咚咚,像一面鼓。
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被冷风一吹就没了。
赵卫国站在操场边上看。赵刚站在他旁边,长衫外面套了一件旧棉袄,棉袄是李大柱的,大了两號,袖子盖过手背。
老周从一营的队列里走出来。
他的脸色比昨夜赶路时还紧。军帽握在手里,帽檐被捏变了形。他走到操场中间,面朝赵卫国,立正。
操场上的脚步声慢了下来,一千多双眼睛看过来。
老周举起右手,敬礼。礼敬得標准,手臂抬到眉梢,手指併拢,停了三秒。
“报告团长。”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轮。
“以前的事,是我的错。怪话我说过,口哨我吹过。收回去。以后一营听团长的。”
赵卫国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三天禁酒。”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頷首。
旁边有老兵笑了一声。紧绷的气氛鬆了一块,像冰面上裂了一条缝。
老周把军帽戴回头上,转身走回一营队列。他走回去的时候,一营的兵自动让了一条路,有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的頷首。认了。
赵刚站在旁边看著,没说话。他心里明白了。孔捷那趟没白跑。
政治工作就是把人心里的疙瘩解开。老周这一礼,比他开十场会有用。
但他也注意到,右边突击营旧底子那几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大山把嘴里的草棍换到另一边,老胡低头在兜里摸勺子。
他们没反对,但也没跟著喊。
赵刚在心里记下:老兵这头刚合缝,另一头还得慢慢焐。
队伍继续跑操,脚步声又整齐起来。
傍晚,团部窑洞。
赵刚正在和陈安核对卫生队的药品清单。碘酒剩两瓶,止血粉剩四包,绷带还够用,但消炎药几乎没有了。
赵刚在本子上记著数,笔是那支自来水笔,铜笔帽在灯光下反光。
窑洞外面传来马蹄声。
马蹄声很急,蹄铁砸在石头上,火花都快出来了。一匹马衝进团部院子,马浑身是汗,汗把鞍韉都打湿了。
马上的人翻身下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骑了一天的马,大腿內侧磨破了。
是旅部参谋。
他衝进窑洞,把一封信拍在桌上。信封上盖著旅部的章,红印泥还没干透,蹭在桌面上。
“紧急情报。日军36师团从太原方向抽调八百人,明早扫荡白马岭。”
窑洞里安静了。
赵卫国拿起信,拆开。
信是老旅长亲笔写的,字跡潦草,但每个字都认得清:敌三十六师团抽调八百人,携炮两门、重机枪四挺、轻机枪十余挺,指挥官为36师团中佐山崎,预计明晨经黑松沟方向进犯白马岭。命独立团做好战斗准备,必要时可转移至双柏沟与新三团合兵。
赵卫国把信放下。
八百人。带炮带机枪。
他盯著纸上的“八百”两个字。独立团一千六百人,上过硬仗的老兵不到四百,剩下的新兵连枪都没摸热乎。
鬼子带炮带机枪压过来,正面硬扛,就是把人往炮口上送。
陈安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攥著药品清单。他听见“八百”两个字,清单被手指捏皱了。
赵卫国站起来。
“通知所有连以上干部,半小时后团部开会。”
他顿了一下,看向赵刚。
“政委,你跟我一起主持。”
赵刚点头,把钢笔插回上衣口袋。
半小时后,团部窑洞站满了人。
赵卫国、赵刚、李大柱、老胡、老周、老钱、刘大山、梔子、陈安、赵铁山,加上各营营长和连长,二十多个人把窑洞挤得满满当当的。
赵卫国摊开白马岭周边地图。地图是他手绘的,铅笔线歪歪扭扭,但每个標点都清楚。
“八百日军,明早到。有炮有机枪,指挥官山崎。”
他停了一下。
窑洞里安静了两秒。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安静里很清楚。
赵卫国的手搁在地图上,手指没有动。他看著地图上白马岭的位置,看了几秒钟。
八百人。带炮。明天早上。
他的手心有汗。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搁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硬扛扛不住。新兵填不起这个窟窿。”
李大柱凑近地图。
“三道沟。”
赵卫国手指点在地图上。
“黑松沟是白马岭东大门。沟窄,两边是坡,有灌木。日军进沟,两侧打一轮就撤。咬一口,看清他们的编成和火力。”
老周应了一声。
“干河沟在东边五里。沟宽一些,但有一段石坎,骡马过不去。到这里速度会慢下来。二营打第二轮,还是咬一口就走。放血,不是关门。”
老钱接话:“然后呢?”
“团部沟在白马岭西边,最后一道。沟口窄,两边是崖壁,和白马沟差不多。日军过了两道沟,兵力耗一轮,骄兵也上来了。到这里,关门。”
他把铅笔放下。
“三道防线,每道打完就撤,撤到下一道接应点。诱敌深入。把八百人一步步拖进我们的节奏。”
李大柱看著地图,皱著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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