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开条件(1/2)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赵卫国就骑马去旅部。
马是突击营的枣红马,瘦,肋骨一根根数得清,蹄子敲在冻硬的土路上脆响。罗参谋骑另一匹灰马,更瘦,走三步喘一口,鼻孔喷著白雾。
路上赵卫国没怎么说话。手插在兜里,捏著一张折了三折的纸,边角浸了块油污。昨夜在偏棚写到后半夜,写禿了两支铅笔。
罗参谋跟他並排走,偶尔说一句“旅长昨天又熬到半夜“,赵卫国嗯一声,没接话。眼睛看著前面的山路,脑子里在过那五条条件,每一条怎么开口、旅长会怎么问、他怎么答,都过了一遍。
山道两边是乾枯的灌木,枝条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山头还压著薄雾,雾里偶尔露出一块青灰色的天。
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旅部。
旅部在石头窑洞,三孔並排,中间那孔最大,是旅长的。窑洞口掛著蓝布帘子,被风吹得一鼓一鼓,像在喘气。门口站著两个警卫,枪背在身后,脸冻得发红,看见他们敬了个礼,掀开帘子。
窑洞里光线暗,空气里全是旱菸味,呛得人嗓子发紧。木桌上摊著两份战报,老虎口和杏花岭的,纸角被菸灰烫了几个洞。旁边摆著个粗瓷碗,堆满了菸头,有的还在冒烟,菸丝烧焦的味道混在空气里。桌角油灯的灯芯快烧完了,火苗一跳一跳,把老旅长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老旅长坐在桌后,捏著铅笔在战报上画圈。眼里有血丝,脸上鬍子拉碴,棉袄扣子掉了一颗,露出里面的白布衬衣,领子黑得发亮,不知道几天没换。
抬头看见赵卫国,把铅笔放下。
“来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赵卫国敬了个礼。罗参谋站在门口没进来,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来,挡住外面的风。
“旅长,我有事要谈。“
老旅长靠在椅背上,柳木椅子吱呀响了一声。把烟碗往旁边推了推,腾出块地方。
“说。“
赵卫国从兜里掏出那张纸,展开放在桌上。纸上写了五条,每条后面標著小字注释,字跡工整,是他一笔一划写的。
“昨天跟您提了三条,回去想了想,又加了两个,一起写成正式的。“
老旅长拿起纸,眼睛先扫了一遍,铅笔夹在指间没落。
纸上前三条和昨天说的一致,多了注释:直辖旅部独立机动、少年班单独建制、工具机机器修械组统一归团。每条后面几行小字,把“为什么“和“怎么管“写明白了。
看到第三条注释“一台车床分给三个连,谁也修不好枪“铅笔在这句下面划了一道,划得很深。
翻到第四条。
“赵铁山掛上尉衔,任总工程师。不能只当没名分的师傅,出了事没人管,干了活没人认。“
铅笔停了一下。
“第五个,弹药、被服、医疗和技术材料,允许独立请领。“
赵卫国说完了。
老旅长没接话,铅笔在纸上点了两下。
“就这些?“
“就这些。“
手指在纸上按了一下,收回去。
窑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的风灌进来,帘子啪地响了一声。
院子里有脚步声走过去,踩在冻土上咯吱咯吱响,又远了。
老旅长吐了口烟,烟雾从鼻孔出来,在灯光下绕了两圈散了。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手指在每一条上停了停。
“你这哪里是独立团。简直像个能自己打、自己修、自己造的小独立旅。“
赵卫国没否认。
“我要的是一个团能自己跑、自己修、自己造。番號还是团,架子得比普通团硬。八路不缺敢拼命的人,缺的是能把枪修好、把炮弹接上、把队伍拉得动的人。“
老旅长靠在椅背上,椅子又吱呀了一声。端起烟碗吸了一口,又放下。拿起那张纸逐条看,铅笔在每条旁边写了个字。前三条写了“可“,第四条写了“报师部批准“,第五条写了“报总部批准“。
“前三条,旅里能先压住。直辖、少年班、工具机归属,这些我能批。你小子胃口大,但这三条不算过分,老虎口和杏花岭的战果摆在那儿,旅里没人说得出反对的话。“
他顿了顿,铅笔在第四条上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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