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铁三角抢人(1/2)
杏树坪,上午。
授衔电报是昨天傍晚到的。通讯员骑马进村,递电报的时候手都在抖。
十四岁的团长,三八六旅头一份。
消息传开只用了一顿饭的工夫。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兵蹲著抽旱菸,烟锅子磕在石头上叮叮响。
有人说十四岁当团长是祖坟冒青烟,有人说那是拿命换的。葫芦口、柳树湾、老虎口、杏花岭,哪一仗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炊事班老胡熬的小米粥比平日稠一倍,勺子在锅里搅得哗哗响。
帮厨的小战士问今天怎么捨得放粮,老胡拿勺子敲了敲锅沿:“今天得吃点好的。“
赵卫国没工夫管这些。他在偏棚和赵铁山摆弄车床零件。
偏棚是土坯墙,屋顶铺两层油毡,下雨还是漏。
靠墙摆著木桌,桌上摊著齿轮、轴承、卡尺、銼刀,还有赵铁山画的车床改装草图。铅笔画的,线条细,標註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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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山蹲在地上,拿卡尺量齿轮直径。金丝边眼镜腿用棉线缠著,左腿石膏裂了道缝,蹲得很稳,卡尺游標在齿面上滑过,沙沙响。
“直径差两丝。“
赵卫国蹲在旁边,拿个轴承对著油毡缝漏进来的光看。滚道上有细小划痕,运输途中磕的。
“能用。划痕在非受力面,装上去不影响转速。“
赵铁山点头,把卡尺收进布套。抬头看了赵卫国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外面传来蹄声。不是马,是骡子。蹄声很急,踩在碎石上咔咔响,夹著鞭子破空的声音。
李云龙骑头黑骡子衝进杏树坪。
骡子跑得浑身是汗,脖子上鬃毛被风吹得乱飞,四个蹄子在碎石路上刨得火星子乱溅。
李云龙坐在骡背上,身子隨著顛簸晃,韁绳攥得死紧。另一只手攥著鞭子,鞭梢甩得脆响,惊飞树上两只鸟。
他跳下来,脚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土。靴子上全是泥,裤腿卷到膝盖,小腿肚子沾著草籽,一看就是从新一团驻地一路赶过来的,连口气都没歇。
“赵卫国!“嗓门大得震得偏棚顶的油毡抖。
赵卫国从偏棚走出来,手上沾著油污,指缝里卡著铁屑。看见李云龙晒得黑红的脸,颧骨上起了皮,眼睛亮得嚇人。
“李团长。“
李云龙三步並两步衝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拽到一边。手劲大得捏得赵卫国胳膊发白。
“回新一团。给你团副位置。咱兄弟俩凑一块,打仗、缴获、折腾,谁也別便宜外人。“
赵卫国看著他。李云龙眼神直,从来不绕弯子。
“李团长,我刚授的是团长衔。“
李云龙愣了愣,嘴张了张像被噎住,隨即更来劲了。
“团长衔更好!“他拍了下大腿,啪的一声,“新一团给你实权。你当团副,打仗你说了算,我给你兜底。缴获的东西你先挑,老子吃你剩下的。这还不够意思?“
赵卫国摇头。
“我缺的不是名头,也不是副职待遇。我要独立指挥权。不能永远掛在別人名下。“
李云龙瞪眼,眼珠子瞪得溜圆,太阳穴青筋跳了两下。
“你小子想自立门户?“他骂了一句,声音大得旁边看热闹的几个战士缩了缩脖子,“你才十四岁,翅膀就硬了?老子当年当营长打了三年仗才熬出来,你倒好,一仗接一仗,连口气都不喘,现在连副职都嫌小了?“
骂完又安静下来。看著赵卫国看了两秒,脸上横肉鬆下来,嘴角往下撇了撇又绷回去。
“行。你小子有这个心气,老子服。將来你真有新团,老子借你三个连骨干当份子。一个少尉都不掺水,全是能打的。“
他拍了下赵卫国的肩膀,拍得很重。赵卫国身子晃了晃。
李云龙转身走了,骡子还在喘气,鼻孔喷著白雾。他翻身上骡,鞭子一甩,骡子又跑起来,蹄声渐渐远了,消失在村口土路。
下午,丁伟来了。
没骑骡子,走来的。穿件旧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被风吹得一缕一缕。走路不快,步子稳,像在量地。
进了杏树坪,先没去找赵卫国。
绕到训练场,站在边上看突击营操练。
练的是三角阵型。三个人一组,一个端枪,一个装弹,一个观察。走得整齐,脚步声踩在干硬的泥地上咚咚响。端枪的枪口朝前,装弹的蹲下,观察的半蹲扫视左右。三人间距刚好一个臂展,不多不少。
丁伟站在边上看了一刻钟。眼睛从这组扫到那组,又扫回来。掏出半截铅笔头,在手心里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划痕很深。
看完才走进偏棚。
赵卫国正和赵铁山抬夹具。铁傢伙很重,赵铁山左腿使不上劲,全靠右腿撑著,额头上的汗顺著金丝边眼镜往下淌。
丁伟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没说话。目光从夹具移到车床,再移到墙上掛的草图,最后落在赵卫国的手上。全是油污,指节粗了一圈,像干了十年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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