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战前推演(2/2)
周大勇把水壶摘下来,拧开盖子又拧回去。
李守业靠在门框上,眼睛半闭,像在养神,但腰上的驳壳枪卡扣鬆开了半寸。
外面有人压低声音跑过去,脚步声在干泥地上响了几步就没了。
王怀宝开口了。
“半个时辰吃日军先锋?太狂了吧?“
赵卫国看著他。
王怀宝的嘴角往下拉,脸上写著“不信“。他打过六年仗,从晋西北打到太行,见过太多说“半个时辰解决“最后打成烂仗的。
“目標不是三千八百人。“赵卫国说,“是与中军脱节的一千二百人。先锋大队展不开,前面被堵,后面被断,中间被切。半个时辰够了。“
王怀宝没接话,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眼睛盯著地图上的峡谷中段,在心里丈量那段二十步宽的窄口。
周大勇追问。
“万一敌人提前发现埋伏呢?“
赵卫国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
“预案一:提前开火,压山炮。放弃堵口,直接打中段和尾端,把先锋切成两段。“
他画了第二条线。
“预案二:放弃中段,改打尾端。把先锋堵在峡谷里,用火力压住,等中军上来再撤。“
他看著周大勇。
“两条预案,都打得贏。区別只是吃多吃少。“
窑洞里又安静了。
月光从草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
赵卫国站在地图前面,没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著,指甲掐进掌心。十四岁的手,掌心已经有了茧。
张大彪站起来,拍了一下炕沿。
“新一团的连听赵卫国指挥。他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王怀宝看了张大彪一眼,又看了赵卫国一眼,点了点头。
“新二团的连也听。“
周大勇把水壶塞回腰带上,点了点头。
“新三团的连也是。“
李守业站在窑洞口,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卫国看著他们,看了两秒。
“罗参谋。抄五份推演表,每份標明十五分钟对表、开火口令和撤离路线。“
罗参谋点头,拿出本子和铅笔,开始抄。
夜里,月色稀薄。
风停了,山里没有声音。连虫子都不叫,像是知道明天要出事。
五支人马从不同方向离开杏树坪和各自驻地。连骡子的嘴都用布勒住,蹄子用布包著,踩在地上没有声音。每个人的左臂上缠著一条白布,夜里认人用。口令是“老虎“,回令是“口“。
张大彪带著新一团的连走东路,从杏树坪东边的山道绕到老虎口东侧山脊。他的队伍拉成一条线,人和人之间隔三步,走在山道上,像一条蛇。张大彪走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一把砍刀,遇到挡路的树枝就砍,砍完把枝条挪到路边,不让后面的人绊脚。
王怀宝带著新二团的连走中路,从杏树坪北边的沟底插到老虎口中段东侧山坡。他的队伍走得很慢,因为沟底有冰,冰很滑,走快了会摔。王怀宝让前面的人拿枪托砸冰,砸出一条能落脚的路,后面的人踩著碎冰走。有人摔了一跤,枪托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王怀宝回头瞪了一眼,没说话,但那个兵爬起来后把枪抱在怀里,再没鬆手。
周大勇带著新三团的连走西路,从杏树坪西边的山樑绕到老虎口西侧山脊。他的队伍走在山樑上,山樑很窄,两边是悬崖,走的时候要贴著山壁。风从悬崖底下吹上来,吹得人衣服鼓起来。周大勇走在最后面,每隔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確认没人掉队。
李守业带著旅警卫连走北路,从杏树坪北边的山道绕到老虎口后方。他的队伍走得最快,因为要赶在天亮前到位。旅警卫连的人都是老兵,走路不出声,呼吸都压著。李守业自己走在队伍中间,腰上別著驳壳枪,手里提著一把日式刺刀,刀鞘摘了,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赵卫国走在最后一队,是突击营的队伍。他腰间驳壳枪压满,枪管在月光下反光。他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陈安,后面是罗参谋。
陈安背著急救包,包里有绷带和三包磺胺粉。他的步枪斜背在肩上,枪托上缠著布条,布条是赵卫国让他缠的,说“枪托打滑就缠布,別等上了阵地才发现“。
罗参谋手里攥著五份推演表,纸折成小块塞在胸口的口袋里。他的铅笔別在耳朵后面,走几步就摸一下,確认还在。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窑洞里,王怀宝说“太狂了吧“。他没生气。他自己也觉得狂。但他算过,算了很多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半个时辰,够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月光下,指节上的茧泛著白,掌心的疤横在生命线上,像一道断痕。这双手已经杀过人了。
明天八点。
------作者说-----
连续三天低烧了,吃药就好,不吃药就烧,这两天的內容確实不尽如人意,容我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