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老虎口开火(1/2)
老虎口,天刚亮。
峡谷里有雾,雾很薄,贴著地面走。山脊上的石头湿漉漉的,摸上去冰手。鸟不叫,风不动,整条峡谷像一口没盖棺材盖的棺材。
赵卫国趴在后方高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怀里抱著驳壳枪。石头不大,刚好挡住他半边身子。他把怀表掏出来,搁在石头上,錶盘朝上。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六点五十。还有七十分钟。
他闭上眼,把昨天推演的每一分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八点先头进口,八点十五主力入谷,八点三十堵口,八点三十二全线开火。每个节点卡死,不能早也不能晚。
陈安趴在赵卫国左边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著缴获的日军望远镜。望远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他用袖子擦了擦,又举起来往谷口方向看。
“口部到位。“他低声说。
赵卫国没睁眼,点了一下头。
罗参谋趴在赵卫国右边,铅笔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时间:06:50。他把本子压在胸口下面,铅笔別在耳朵后面。推演表还在胸口口袋里,五份,折成小块。他摸了两下,確认没掉。
峡谷里的雾慢慢散了。太阳还没翻过山脊,但天已经亮了。石头上的水珠开始蒸发,空气里有一股湿冷的土腥味。
赵卫国趴了二十分钟没动。他的左臂压在石头下面,麻了,但他没换姿势。换姿势会发出声音,声音会传到谷底。谷底现在是空的,但声音会被山壁反弹,迴荡很久。
七点二十,陈安又举望远镜。
“中段到位。“
赵卫国又点了一下头。
七点四十。
“尾端到位。“
七点五十五。
“西侧到位。“
赵卫国睁开眼,拿起怀表看了一眼。差五分八点。他把表放回石头上,把驳壳枪的保险打开。
峡谷里安静死了。
八点整。
谷口方向出现两个骑兵,马蹄声在峡谷里迴荡,像敲鼓。马是棕色的,矮壮,是日本马。骑兵穿著黄呢军大衣,钢盔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们骑得很慢,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骑兵后面跟著一个前卫排,三十来人,枪都端著,刺刀上膛。他们的钢盔上有一圈白布,那是坂田联队的標记。他们走得不快,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像猎狗闻味。一个军曹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地图,时不时抬头看峡谷两侧的山脊。
东侧山脊上,新一团连的一个新兵枪口动了一下。排长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脸压进土里。新兵的鼻子撞在石头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没敢出声。
前卫排走走停停,用了十分钟穿过峡谷入口段。他们没有发现异常。一个骑兵拨转马头,往谷口方向跑回去,嘴里喊了一声日语。赵卫国听出来了,是“安全通过“的意思。他没动声色,前世啃日文设备说明书攒下的底子,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他在心里数:一百二十步,一百五十步,一百八十步。
骑兵跑出谷口,消失在雾里。
赵卫国没动。他要的不是前卫排,是主力。
八点十五分。
谷口方向传来更大的脚步声。几百双皮靴踩在碎石上,嚓嚓嚓嚓,像下雨。两个步兵中队並排入谷,前面是步枪兵,三个人一排,排得很密。后面是机枪组,歪把子扛在肩上,弹药手背著弹药箱,箱子上的皮带勒进肉里。再后面是骡马,骡马驮著两门山炮,山炮的轮子在石头路上顛,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炮班的人跟在骡马两边,手扶著炮管,怕摔。骡子走得慢,时不时低头啃一口路边的草,被炮兵拽著韁绳往前拖。
再后面是另一个中队,压著輜重车。车上装著弹药箱和粮食袋,用绳子捆著,车轮碾过石头髮出吱呀声。
陈安举著望远镜,手指在发抖。
“骑马的在中段。“他低声说,“大队长,护卫四人。“
罗参谋在本子上记:08:15,主力入谷,两中队+山炮+輜重。
赵卫国盯著怀表。指针走得很慢,慢得像凝住了。他在心里数著日军的步子,数著骡马的蹄声。
八点二十五。
他闭上眼,把日军的队形在脑子里重新排开。前队在峡谷入口段,两个中队约二百四十人。中段是山炮和骡马,炮班二十来人。大队长在中段骑马,护卫四人。后队是另一个中队和輜重车,约一百五十人。通讯兵有三个,两个骑马步行,一个在輜重车旁边。
推演里每一步都对上了。他在心里又算了一遍:中军距离先锋至少五里,坂田的主力现在应该在老虎口以东的官道上。等枪声传过去,中军赶来至少要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够了。
胸口隱隱发烫。他没理会,眼睛钉在怀表上。
他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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