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十五分钟,断根(1/2)
周永恆走进灶房,声音还带著一点刚睡醒的低沉。
刘灵儿没抬头,用勺子把粥从锅里舀到碗中,动作不紧不慢,可她舀粥的手微顿了一下……是听见他的声音的那一瞬。
“你今天要去厂里办事,不能空著肚子。”
她说完,把盛好的粥端到他面前。
递碗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在碗沿碰了一下。
那只粗瓷碗被灶火烘过,是温热的,可碗沿最上面的一圈没被热气覆盖,是凉的。
她的指尖从那圈凉的地方划过他的指节,像是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风……不冷,却让人清醒。
刘灵儿把碗放稳,手就收了回去,转身又去盛第二碗。
她的后颈在领口上方露出一小段,因为低著头,那条线弯成一道弧,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脆弱……像是一根被风压弯的草茎,隨时可能折断,却始终倔强地维持著弧度。
周永恆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米粥里加了红枣和几粒花生,甜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那个味道让他的眉头鬆了松。
“加了什么?”
“灵儿从哪弄的桂花?”
刘语嫣的声音从堂屋方向传过来。
她已经穿戴整齐,头髮拢在脑后用一根黑色髮带扎著,整个人清爽爽,唯独眼底带著一丝不太明显的青色……昨夜可能没睡太好。
刘灵儿这才微红了一下耳尖:“上月永恆哥从山里带回来的干桂花,我存了一小罐。今天……想著他要出门办正事,就加了一点。”
“桂花粥养胃。”
刘亦玫打著哈欠从偏房出来,头髮还乱著,脸上带著枕头印,整个人一副没睡够的样子,可嘴巴已经开始工作了,“永恆哥,你今天去厂里收拾许大茂,能不能让我也跟著去看?我想看他哭。”
“看什么看,你又不是厂里的人。”
刘语嫣白了她一眼。
“我在门口等著也行嘛,就听个响。”
周永恆放下碗,嘴角带著一点笑意看了刘亦玫一眼:“不用去。用不了中午,消息就传回来了。”
他把粥喝完,把碗放下,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在刘语嫣身上停了一瞬。
“语嫣,那份副本放在哪了?”
“你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红绸布包著的那一摞。”
刘语嫣回答得很快,甚至没有思考,像是那些单据的位置早已刻在她脑子里。
周永恆点了下头,转身回屋去取。
刘语嫣站在堂屋门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永恆。”
他回头。
“……小心些。”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灶房和堂屋之间刚好有一个声音的通道,可能就被炉火的噼啪声吞掉了。
可周永恆听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冲她点了一下头,那个幅度很小,可包含的意思很確定……我知道了,放心。
红星轧钢厂。
周永恆到的时候,厂区大门口的保卫科值班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李副厂长李怀德今天来得比平时早,坐在行政楼二楼的办公室里,桌上摊著一份文件,可他的目光时不时往窗外瞟……他显然也收到了消息。
工会那边派了两个人,就是昨晚跟许大茂一起来东跨院的那两位,姓赵的和另一个年轻些的。
许大茂也在。
他今天明显刻意收拾过,酒气散了,换了一件乾净的中山装,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坐在行政楼一楼的接待室里,翘著二郎腿,脸上带著一种憋了一夜的阴沉得意。
周永恆踏进行政楼大门的时候,一楼走廊的门虚掩著,许大茂听见脚步声,从门缝里看了过来。
两道视线在走廊里撞上了。
许大茂的嘴角勾了一下,那是一个“你终於来了”的表情,带著某种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篤定。
周永恆面无表情,脚步没有停顿,目光从许大茂脸上掠过去,像是看了一块路边的石头……不值得减速,不值得侧目,更不值得停留。
他径直上了二楼。
李怀德的办公室门开著,看见他来,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永恆来了,坐。”
“李厂长。”
周永恆走进去,把手里那个红绸布包放在了桌上。
李怀德看了一眼那个包裹,没有急著问,而是先把门带上了。
“昨晚工会的人找你了?”
“找了。”
“许大茂举报你截留冬储物资倒卖牟利。”
李怀德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个事情工会那边接了,按规矩得走流程。我今天也得在场。”
周永恆点头:“应该的。”
他把红绸布解开……里面是厚一摞单据,整齐得像是一本装订好的书册。
每一张单据上都標註了日期、品类、数量、金额、经手人签名,正本和副本用不同顏色的纸区分,三联俱全,一张不少。
单据的右下角还盖著红星轧钢厂物资管理科的公章和李怀德本人的批示印鑑。
更要命的是……这些单据不仅是厂內流转的联单。
周永恆还附上了供货方山区合作社的收货確认函、运输队的签收条、以及仓库管理员老孙头每一次入库出库的亲笔记录。
整条採购链条从头到尾,每一个环节都有至少两个人以上的签字確认,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闭环。
李怀德翻了两页,眉头就鬆了。
他又翻了几页,嘴角甚至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这份单据的完整程度,几乎可以拿去当会计培训的教材用。
“这些……是你一个人整理的?”
“我家里人帮忙理的。”
周永恆说。
家里人。
李怀德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追问是哪个“家里人”,只是点了点头。
“行。叫他们上来吧。”
五分钟后,行政楼二楼的小会议室里坐齐了人。
工会的赵同志和那个年轻的坐一边,许大茂坐另一边,李怀德坐主位,周永恆坐在他对面。
保卫科的老胡也来了……这不是他职责范围內的事,但李怀德让人叫的。
老胡是个当过兵的糙汉子,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两只眼睛跟扫描仪似的来回扫。
许大茂的表情在看见李怀德也在场的时候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他这次自认为准备充分,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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