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许大茂的反扑(2/2)
像是在说:我在。
周永恆的唇角鬆了松。
他没有把手收回来,也没有进一步。
就让那一粒米大小的接触维持在那里,不声不响,像两棵树的根系在土层底下悄缠到了一起,地面上看不见任何动静,可底下早就纠缠得分不开了。
刘语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站在桌子对面,视线从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手指上掠过,又很快移开了。
她低下头,把面前的饺子皮拿起来,开始一个一个地包,动作比刚才快了些,力道也比刚才重了些。
麵皮在她手里被捏出规整的褶子,一个接一个,整齐得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列队。
可那些褶子比平时深了一点,紧了一点,像是把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捏进了面里。
刘亦玫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种时候,她难得学会了安静。
周永恆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到桌面上那盘码好的饺子上。
“许大茂这次找了工会出面,看著唬人,但有个致命的漏洞。”
刘语嫣抬头。
“什么漏洞?”
“工会来核实情况,说明他的举报已经走了流程。但工会不是保卫科,他们只能核实,不能搜查。”
周永恆拿起一张麵皮,往里填了一筷子馅,手法利落地一捏一收,“也就是说,只要我明天把採购单据、入库单、出库单三联齐全地摆在他们面前,这件事当场就了。”
“你的单据齐全吗?”
刘语嫣问。
周永恆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又出来了。
“语嫣,你忘了?那些单据,是你帮我一张一张整理的。”
刘语嫣怔了一下。
她確实记得。
上周的几个夜晚,她坐在这张桌前,帮他把所有的採购凭证按照日期、品类、金额一一抄录备份,正本一份存在东跨院,副本一份送到了李副厂长那里。
每一笔帐目她都核对过两遍,连一分钱的差额都没有放过。
那些夜晚,煤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他坐在她对面翻单据,偶尔递过来一张让她核对数字,指尖总是不经意间碰到她的。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之后她便知道那不是巧合了,却从未说破,只是每次被碰到时,在纸上写字的笔画会微抖一下。
那些被抖歪的笔画,此刻全都收在那份副本里,被她自己的字跡永远地保存了下来。
“……我记得。”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那些夜晚的温度隔了时空又回来了一些,“三联齐全,没有任何缺口。”
“那就行了。”
周永恆把包好的饺子放进盘里,拿起擀麵杖继续擀皮,“明天去厂里,十五分钟之內解决。”
刘亦玫终於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把旁边的麵粉震得扑了起来。
“许大茂这个蠢货!上次被录音锤得死的,这次连证据都不准备就敢告?他是不是觉得被打脸上癮了?”
“他不是蠢。”
周永恆说,“他是急了。停职反省的人如果不能在期限內翻盘,下一步就是降级或者调岗。他现在就像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狗,逮著谁咬谁。”
“那你打算怎么收拾他?”
刘亦玫问。
周永恆把一张擀好的麵皮递给刘语嫣,动作自然,像是已经做了无数次。
“上次是教训,这次……”
他停了一下。
“这次是断根。”
刘语嫣接过麵皮的时候,指尖在他指腹上划过了一下。
那层薄麵粉让那个“划过”变成了一种奇特的触感……涩的,乾的,可底下的皮肤温度是热的。
像是隔著一层纱在摸一块烧红的炭,碰不到火焰本身,可那股热已经顺著纱线传过来了。
她的手缩了回去,低头开始包饺子。
麵皮上留了一点他指腹的温度,在馅料被包裹进去之前,那个温度被她的掌心夹在了麵皮和馅料之间……密封起来,谁也看不见,可它確实存在。
那只饺子被她捏出了这一晚上最好看的褶子。
整齐,紧致,一丝缝隙都没有。
像是把什么东西锁在了里面,再也漏不出来。
周永恆没有看她包饺子的过程,但当她把那只饺子放进盘里时,他的目光从那只饺子上掠过……只是一瞬。
然后他继续擀皮,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院墙外偶尔传来野猫的叫声,一声短一声长,在寒冷的空气里拉出曖昧的尾音,像是在诉说什么不可对人言的秘密。
刘灵儿低头洗手,水从指缝间流过,冲走了麵粉,却冲不走那一粒米大小的接触在她无名指侧面留下的幻觉般的温度。
她把手擦乾,搁在围裙上,那块被他碰过的地方朝著掌心蜷了起来,像是在保护什么微小的、珍贵的、不能让任何人看见的东西。
灶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著,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在灶房的空气里弥散成一片温热的白雾。
饺子一只一只被下进锅里,沉下去,再浮上来。
翻滚的水面把每一只饺子都推向彼此,碰一下,分开,再碰一下,像是某种无法控制的吸引力在水面下运行著,不动声色,却从未停歇。
周永恆站在灶台边,看著锅里那些饺子浮沉沉。
明天去厂里,许大茂会在那里。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给对方留任何翻身的余地。
第一次是警告,第二次是教训。
没有第三次。
……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彻底亮透,东跨院的灶房里已经升起了炊烟。
刘灵儿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灶台上的粥熬得米粒开花,旁边还温著昨晚剩下的饺子,锅盖掀开时热气腾腾,带著一股面香和肉香交织的味道往外涌。
周永恆推开堂屋门出来的时候,刘灵儿已经把碗筷摆好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布对襟褂子,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小截白净的手腕。
晨光从灶房的小窗户里斜著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把那层细密的绒毛都照成了金色。
“起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