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烂人的一点真心(1/2)
刀锋没入过半,鲜血正沿著刀柄汩汩涌出,洇红了玄黑的战袍。
直到这一刻,秦振雄都不敢相信。
他踉蹌两步,双臂骤然失了所有的力气,怀中的人滑落下去,他们一起跌在满是沙砾与血污的地上。
“你……”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秦振雄想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卡在了那里。
明明是秦江篱自己动的手,她却哭得比谁都伤心,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淌,打湿了苍白脸颊,留下一道道凌乱的水跡。
秦振雄艰难地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最后一次,拭去女儿脸上的泪。
“……哭什么呢?”他哑声问。
秦江篱呆呆地抬起眼,透过模糊的泪光望著他,“爹爹,你还记得……娘是怎么死的吗?”
秦振雄的瞳孔骤然一缩,“你——”
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牵动了伤口,鲜血涌得更快了。
他当然记得,江宝芸,他的髮妻,死於一支淬了毒的流箭,產后血崩,撒手人寰。
这些年他对外提起,总是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可秦江篱接下来的一句话,將他整个人拽回了二十多年前的漫天风沙里。
“爹爹,明明娘亲是可以活下来的,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秦振雄僵在原地。
记忆的潮水汹涌倒灌,將他淹得喘不过气。
年少时的秦振雄还没有如今这份沉稳,那时他满腔热血,满心都是建功立业的野心。
他出身不低,天资也不差,却偏偏处处被一个叫江云的同袍压了一头,比兵法,比临阵机变,他总差那么一线。
秦振雄自傲自负,咽不下这口气,直到某次,他无意间撞破了那个秘密——江云是女子!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秦振雄心头不是什么男女之情,反而是怨恨和忮忌,愈烧愈烈。
处处压他一头的,竟然只是一介女流?!
那时,秦振雄就决定要踩著江宝芸上位。
他假装不经意地接近,替她隱瞒身份,说愿意做她在这军营里唯一的依靠。
江宝芸果然动了心,將自己的筹划、谋略、甚至军功都与他共享,助他一臂之力。他踩著那些功劳步步高升,年纪轻轻便坐上了二品副將的位置。
秦振雄清楚,若没有江宝芸,他也能走到这一步。
只是还需要多熬许多年。
旁人眼中的少年英才,於他自己心里,却是一笔被施捨的帐。
这念头像一根刺,日日夜夜扎在他心上,磨得秦振雄辗转难眠。
於是他用了一计,让江宝芸怀了身孕。
她女子的身份暴露无遗,哪怕罪不至死,这辈子也再无军营立足之地。
江宝芸被逐出军中,秦振雄则请当时的主帅黄春主持了一桩简单的婚礼,將她娶回了家。
外人眼里是他情深义重,只有秦振雄自己知道,那条青云路,是用一个女人的前程铺的。
秦振雄贪功冒进,某次,他以活人为饵,决定要歼灭敌军,却意外中了北戎的埋伏,被困葫芦谷。
是江宝芸拖著即將临盆的身子,杀入重围,硬生生將他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
她中了毒箭,又遭遇分娩,几乎是拿自己的命换了他们父女两条命。
秦振雄很感动,头一回对这个女人生了愧意,想著这辈子好好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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