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院中閒话(1/2)
刘光天去卫校报到的当天晚上,贾张氏端著一碗棒子麵粥,坐在自家门槛上,一边喝一边跟对面的三大妈嘮嗑。
三大妈正蹲在门口择韭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
“卫校?那算个啥?”贾张氏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声音又尖又脆,在暮色里传出去老远。
“中专!出来就是个打针的,伺候人的活儿!我家东旭,轧钢厂正式工,三级钳工,月月三十二块五,年底还有奖金。那才叫铁饭碗!”
三大妈“嗯嗯啊啊”地点头,把韭菜根上的泥抖了抖,没接话。
她知道贾张氏的脾气,这人说话从不用別人接,她自己就能说一台戏。
“再说了,”贾张氏把碗里的粥扒拉乾净,伸长舌头舔了舔筷子头,
“我家棒梗,那脑子灵光著呢,將来肯定考大学,正经大学生!不像刘家老二,考不上高中才去的卫校,那是没办法的办法!”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故意拔高了八度,確保整个中院都能听见。
秦淮茹在屋里择菜,手顿了顿,没吭声。
她知道婆婆的脾气,见不得別人好,尤其是刘家。
刘海中平时在院里耀武扬威,贾张氏早看不顺眼了。
现在刘家老二考上卫校,全区第三,她嘴上不说,心里堵得发慌。
搁在平时她能从早念叨到晚,这回只憋出这几句,已经是强撑了。
“妈,”秦淮茹往外喊了一声,“粥喝完了把碗给我,我一块儿洗了。”
“催什么催!”贾张氏把碗往地上一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看那刘光天,从小就蔫儿吧嘰的,不是块读书的料。卫校毕业分配个公社卫生院,一辈子在乡下餵蚊子,有啥出息?”
秦淮茹转身进屋,门帘摔得啪啪响。
弯腰把碗捡起来,看著门帘还在晃,摇了摇头。
她心里不这么想。
刘光天那孩子,她观察过。以前闷头闷脑的,挨打都不敢出声。
这半年忽然像变了个人,说话有条理,办事有分寸,见谁都客客气气的,但谁也占不了他便宜。
傻柱送白菜那事儿,全院没几个人知道,刘光天却门儿清。
他没张扬,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一句,既没让傻柱难堪,又把自己摘乾净了。
这种分寸感,十三岁的孩子不该有。
“秦姐!”傻柱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今儿食堂有红烧肉,我给你留了一勺!”
秦淮茹回过神,脸上堆出笑:“哎,柱子,麻烦你了……”
西厢房,刘家。
刘海中坐在炕沿上,端著茶缸子,里头的高末儿已经泡得没色了,他也没续。
他盯著墙上的奖状,那是刘光齐前年得的,“优秀学生干部”,镜框擦得鋥亮,框边还別了一朵过年时扎的红纸花。
“光天考上卫校,”二大妈一边叠衣服一边说,“院里人都说咱家有福气,两个儿子都出息。”
“出息什么?”刘海中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几滴,“中专!跟光齐的大专能比?”
“那也比进厂当学徒强……”
“强个屁!”刘海中瞪起眼,“卫校毕业才二十几块,光齐毕业四十八块起,能一样?”
二大妈不吭声了,低头继续叠衣服,手指在衣领上按了又按。
刘海中发完脾气,忽然又安静下来。
他想起刘光天临走那天,把欠条拍在桌上,说“爸,钱我按月还,您收好”。
那语气不卑不亢,不像儿子跟爹说话,像,像什么呢?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找词,最后也没找到。
这个儿子说的话、做的事,件件都在理上,可就是让人亲近不起来。像冬天里的暖气片,热是热的,隔著一层铁皮。
“当家的,”二大妈犹豫了一下,从衣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光天走之前,给我留了五块钱,说是……说是感谢您供他上学。”
刘海中愣住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