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不透(2/2)
阎埠贵沉默了。
他盯著刘光天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破绽。
但那双眼睛太平了,像胡同口那口老井,你扔什么石头下去,都听不见迴响。
“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考上?”他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刘光天没说话,从兜里摸出一叠纸。
折得方方正正,展开来密密麻麻全是字。阎埠贵下意识接过来,就著窗户透进来的光一看,手指微微发抖。
数学三百道典型题,按知识点分类,每道题后面標了对应的教材页码。
语文五十篇必背古文,每篇都附了白话译文。
常识一千个知识点,从人体解剖到节气农谚,条目分明。
阎埠贵教书二十多年,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的分量。他自认做不出来,他认识的那些老教师也未必做得出来。
“这……你写的?”
“是。”
“你怎么会这个?”
“书看多了,自然就会。”刘光天把那叠纸从阎埠贵手里轻轻抽回来,重新折好,“三大爷,您要是想让解成哥考,这份提纲我抄一份给他。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阎埠贵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自己接得太快,有些被动。
“別让人知道是我给的。”刘光天说,“院里人多嘴杂,传出去说刘家老二巴结三大爷,不好听。您脸上也不好看。”
阎埠贵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温和地拒绝过。
不是硬邦邦的不给,是给了但別说是我给的,把人情做在暗处,让你欠著,又让你没法宣扬。
这份分寸感,比那份提纲更让他心惊。
“……光天,”他最终憋出一句,“你这孩子,不简单。”
刘光天已经转身往书架深处走了。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三大爷过奖了。我就是想清静,考卫校是我自己的事,不想被人议论。解成哥要是考上了,是他的本事,跟我没关係。”
阎埠贵站在原地,手里那张纸被攥得有些发皱。
他看著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忽然觉得这个刘家老二……看不透。
不藏著掖著,太坦荡了。坦荡到让你觉得他什么都没藏,又让你隱隱觉得他藏的东西,比你想像的深得多。
刘光天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他从兜里摸出一块水果糖,是陈老头早上塞给他的,橘子味,糖纸在夕光下泛著橙色的光。
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酸甜在舌尖化开。
阎埠贵这种人,前世他见过太多,人不坏,但精明过头了。
跟他们打交道,不能硬顶,也不能软求。得给台阶,但不给把柄。
提纲他给了,是礼数,不署名,是界限。界限画清楚了,往后阎埠贵想占他便宜,就得先掂量掂量。
边界感,有时候比医术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