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深渊(下)(2/2)
阮棠的腿终於撑不住了。她跌坐在地毯上,低著头,双手撑在地面上。地毯很厚,羊毛的,米白色的,上面绣著暗纹。她盯著那些暗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久到视线模糊了。
弗朗茨蹲下来,和她平视。“棠棠,我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乖乖听话,你还是冯內古特太太,还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你父亲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朋友不会知道,夜梟更不会知道。你还是那个体面的、嫁入贵族的阮棠。”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別闹了。”
阮棠抬起头看著他。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纹路。她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弗朗茨看著那个笑容,以为她妥协了。他伸手想扶她起来。阮棠打开了他的手,很用力。“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她慢慢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弗朗茨,你听著。”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你敢把视频发给任何人,我就死给你看。我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冯內古特家族的脸面,你和你那些朋友们的勾当,全都会曝光。”
弗朗茨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他站起来看著她,目光冷了下来。
阮棠转身走出房间。她的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但她每走一步,脚底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她浑身发抖。
弗朗茨站在车旁边,西装革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看见她出来了,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还是温文尔雅的,温和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他打开车门,“上车吧,回去给你煮粥。”阮棠看著他,看著他温文尔雅的眉眼,看著他嘴角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阮棠没有上车。她转身往大门口走,赤著脚踩在碎石路上,石子硌得脚心生疼。弗朗茨追上来握住她的手腕,“第一次是这样的,以后你会享受的。”阮棠看著他的脸,他脸上还掛著那个温和的笑容。她忽然觉得很噁心,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噁心。她甩开他的手,蹲在路边吐了。胃里没有什么东西,只是乾呕,吐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吐到胃痉挛,吐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弗朗茨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没有递纸巾,没有帮她拍背,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等待一件不听话的商品自己冷静下来的商人。阮棠吐完了,站起来,擦了擦嘴。她没有看他,大步往门口走,每走一步脚底都被石子硌得生疼。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国度里有没有一个可以收留她的地方。她只知道,她不能回那栋房子,不能再看那张脸,不能再让那双手碰她。
她走了很久,久到脚底磨出了血泡,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她不知道走出了多远,不知道自己在哪个街区。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停下来了,停下来就会想起昨晚的事情,想起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在晃动,想起她躺在那里睁著眼睛什么都做不了。她不能停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棠棠,你怎么了?”阮棠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她想痛斥弗朗茨的恶行,但她不能。最后她打了两个字——“没事。”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又拿出来,翻到夜梟的號码。那个號码她背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刪过。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按灭了屏幕。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蹲在路边抱著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地哭了起来。没有人经过,没有人看见。
在东南亚,沈鳶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日子很平静,平静到她以为所有的风暴都已经过去了。订婚后的日子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刚好入口。夜梟在她身边,雷蕾在她身边,父母在电话那头。她以为这就是幸福的样子——平淡的,安稳的,没有惊涛骇浪的。她不知道阮棠跪在异国他乡的路边哭得浑身发抖。她不知道林墨渊的鸡蛋花树又落了一季花。她不知道,风暴从未平息,只是换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