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离別(2/2)
夜梟也没有睡。他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著,节奏和她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一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醒著。呼吸的频率不对,肌肉的鬆弛度不对,连心跳的节奏都不对——他们都太了解彼此的身体了,了解到了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瞒不过对方的地步。
天亮了。
沈鳶从他怀里坐起来,低头看著他的脸。月光已经淡成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晨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他的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冷硬,轮廓像被刀刻出来的。但沈鳶知道,这张脸下面,有一颗很柔软的心。
他的目光落在她锁骨上那个红痕上,眼神暗了暗,伸手轻轻碰了碰。
“疼吗?”他问。
沈鳶看著他,笑了。她的笑容很轻很淡,像晨光里化开的一层霜。“不疼。”
夜梟看著她的笑,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突然坐起来,一把把她拉进怀里,吻住了她。这个吻又急又狠,像是要把她拆开揉碎吞进肚子里,又像是要把自己的一部分塞进她身体里让她带走。沈鳶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推了推他的胸口,他才鬆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还是我送你吧。”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砂纸刮过喉咙。
沈鳶摇头,幅度很小,怕蹭开他的额头。“不要,我会难过。”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下床。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然后去了浴室。水声很短,像是她不敢在里面多待。出来后她开始穿衣服,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裤子,她把衬衫的下摆塞进裤腰里,手指在扣扣子的时候微微发抖,但她扣得很仔细,一颗一颗,从下往上。她没有带走这里任何东西,除了雷蕾送的香囊和那些他写的纸条——那些纸条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口袋里——还有他留在她皮肤上的印记。
夜梟坐在床上,看著她穿衣服。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又跳开,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穿好衣服,沈鳶转过身,走到床边。她俯下身,在他嘴角印下一个吻。嘴唇碰到他嘴角的时候她停了一秒,然后离开。
“等我。”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夜梟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颤抖从掌心传到她指尖,但他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像是只要握得够紧她就走不掉。“我等你。”他说。
沈鳶鬆开手。手指一根一根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她转身,走出门。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眼眶已经盛不住了,一回头那些东西就会全部洒出来,然后她就真的迈不动步子了。
阿鬼站在车旁边,看见她出来,打开了车门。沈鳶坐进去,透过车窗,看见夜梟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他光著上身,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从侧面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锋利的金边。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眉眼之间没有一丝波动,但沈鳶看见他的手指按在玻璃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车子启动了。
沈鳶终於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她没有出声,只是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看著那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庄园的大门、那条梧桐道、湖面上的晨雾、白色的主楼、二楼窗户后面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最后一切都消失在晨光里。她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但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她把拳头塞进嘴里,牙齿咬著自己的指节,像是要用一个疼痛盖住另一个疼痛。阿鬼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往日里的嬉皮笑脸,沉默地伸手把纸巾盒递到后座。
沈鳶抽了几张纸巾,捂住脸,哭了好久。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她把它们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的时候,沈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主楼在晨光中安静地矗立著,湖面上的天鹅还在那里无忧无虑的游。训练场上没有人,整个庄园都静悄悄的,像是一个还在做著的梦。一切都和她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她只觉得这里陌生、戒备、处处都是看不见的墙。现在她知道,那栋白色的主楼里,有一个人正站在窗户后面,光著上身,手指按在玻璃上,看著她离开的方向。
她转回头,擦乾眼泪,深吸一口气。眼泪止住了,眼眶还红著,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京城,她回来了。
沈念秋,她回来了。
她会把该处理的事一件一件处理完。那些帐、那些人、那些欠下的和亏欠的,她会一笔一笔算清楚。然后回到这里。回到他身边。
她答应了他,她说话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