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祭司解梦(2/2)
“沉睡之神。”大祭司的声音变得缓慢,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酒罈子底下捞出来,带著陈年的霉味,“章鱼的脑袋,一团触鬚掛在脸上当鬍子。龙的身子,前后脚都长著爪子,背后拖著翅膀。鳞片是橡胶似的,绿油油,肥得像一座山。眼睛……”
他忽然停住,眼珠子转向吴覡,瞳孔在灯火里缩成一条竖线。
“眼睛闭著。一直在睡。睡了不知道多少年。”吴覡的心跳得快了,想起触娘的触手。
触娘也有触手,柔软,湿润,带著深海里的凉意。和克苏鲁有关係吗?
可触娘的触手,和克苏鲁的触鬚……
吴覡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哪里能看到他的像?画像,石雕,什么都行。”
大祭司沉默了很久。
酒罈空了。他低头看了看坛底,摇了摇,一滴酒也没倒出来。
“你可以去狄拉斯林港坐船,到奥瑞巴岛碰碰运气。传闻奥瑞巴岛上的恩格拉山石柱上记录著诸神狂欢跳舞的场面。”
他说完,不再出声。
“我只能说到这里了。”大祭司站起身,袍子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灰。他拍了拍吴覡的肩膀,手掌沉重,像压了一块石头,“年轻人,祝你好运。”
獠粟上前一步,手掌稳稳扶住了大祭司虚浮的手臂。他侧过身,对著柜檯后的灰毛深深躬身,脊背弯得笔直,声音沉得像坠了铅,带著压不住的愧疚:“灰毛叔,对不起。”
灰毛圆溜溜的眼睛一瞪,爪子摆得飞快,从柜檯后探出身,尖耳朵晃了晃:“咱们叔叔侄子之间,不说这个。”
獠粟没再多说,只对著灰毛重重点了点头,扶著大祭司,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沉稳地走向酒馆后门。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两人的身影只一晃,连半分脚步声都没留下,木门又轻轻合死,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响,戚陵缓步走了出来。他脸上还带著未褪的苍白,之前被古神威压震伤的气血还没顺过来,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站在吴覡面前,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字字清晰:“我要走了。回家认祖归宗。吴覡,咱们以后,有缘再见。”
吴覡微微頷首,没多话,径直伸出了手。
戚陵抬手迎上,他的手掌冰凉,两只手用力握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寒暄,隨即鬆开。
戚陵转身,黑色的衣摆扫过门槛,只一闪,就没了踪影。木门被穿堂风带得晃了晃,没关严,留了一道寸宽的缝。
外头的夜风顺著缝钻进来,带著荒野的冷意,吹得桌上的牛油灯火猛地一跳,光影在石墙上晃得厉害,原本就空荡的酒馆,一下子更显寥落。
这时,灰毛才从柜檯后头彻底探出头,圆眼睛滴溜溜转,两只尖耳朵竖得笔直,连耳尖的绒毛都炸著。
他挠了挠耳朵,话匣子一下就开了,像开了闸的河水,拦都拦不住:“我也得回了,吴覡。迷魅鼠部落那边,这次的事虽说折了些人手,闹了不少波折,总归是把烂摊子收拾乾净了,也算圆满。狄拉斯林港就在乌撒镇南边,快马加鞭小半天就到,一路都有猫族盯著,安全得很,我就不陪你往前闯了。等你办完事回来,咱们还回这酒馆,我把藏了三十年的陈年果酒拿出来,好好嘮个三天三夜。”
吴覡看著他,目光平稳,声音没半分波澜:“再见,灰毛。”
灰毛咧嘴一笑,蹦下柜檯,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快到门口时又猛地剎住脚,回头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肯定会再见的!老子记住你的气息了!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著你!”
话音落,“啪”的一声,木门被他甩上,震得桌上的铜酒杯都轻轻嗡鸣了一声。
酒馆里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柜檯后老黑擦杯子的细碎声响,偌大的空间里,只剩吴覡和老黑两人。
吴覡缓缓站起身,筋骨发出一阵沉闷的咔咔声响,之前被古神威压震伤的肌理还在缓缓復甦。
他走到柜檯前,指尖敲了敲黑木台面,声音沉得像乌撒镇外的黑石:“老黑,给我备一匹快马,要脚程顶快的。”
老黑抬了抬眼皮,擦杯子的手没停,闷声应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