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投行百態(2/2)
花旗的反应最耐人寻味。
花旗自己是“大而不能倒“的典型標本。它的level 3资產比雷曼还高。
它的存续依赖於同一个信念——政府不会让系统性重要机构倒闭。
如果花旗带头切断雷曼的信用线,等於在否定这个信念本身。而这个信念恰恰是花旗自己活著的最重要依据。
所以花旗做了一个极其精分的决定,把银行间拆借额度砍了一半。
风控主管建议砍到零。业务部门的人反对:“如果我们完全断掉雷曼,消息会泄露,市场会恐慌。然后他们会来问我们的额度够不够。“
一半。妥协的產物。
镜头切换到老欧洲。
德意志银行的纽约交易台在下午做了一个技术性的调整:將雷曼的內部信用评级手动下调一档。保证金要求自动上浮百分之十五。
动作不大,但好歹有个方向。
巴克莱看到的是另一面。
巴克莱资本的总裁鲍勃·戴蒙德正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全光宇的声明让他既兴奋又焦虑。
兴奋的是,kdb(韩国发展银行)彻底出局了。
雷曼现在只有巴克莱这一个买家,这意味著他可以把收购价压到一个极其残忍的数字。
如果能以一个超低价把雷曼的投行业务吞下,而且不承担那些烂成狗屎的不良资產,那么巴克莱银行將一举躋身顶尖。
他焦虑的是时间。
“英国fsa(金融服务局)那边怎么说?”戴蒙德问首席法务官。
“他们坚持认为,收购一家美国投行属於重大交易,必须经过巴克莱股东大会的特別投票。走完法定程序最快需要三十天。”
“三十天?!”
戴蒙德猛地转过身。
“你看看雷曼今天的盘前走势!全光宇把所有的亚洲资金都嚇跑了,华尔街正在切断它的流动性。你觉得雷曼还能活三十天?三十个小时我都怀疑!”
“所以我们需要美国政府在过渡期內提供兜底担保,或者想办法绕过英国的公司法。”法务官无奈地摊手。
戴蒙德咬著牙。他想要雷曼的北美业务,他想要那个华尔街顶级玩家的身份。
雷曼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雕,他必须在它化成水之前把它搬进巴克莱的冷库。
“去催律师。去给纽约打电话。”
戴蒙德下令,“告诉富尔德,他没別的选了。想办法联繫一下伦敦,看看有没有特赦的可能!”
....
巴黎。拉德芳斯金融区。法国巴黎银行(bnp)总部。
下午三点。高级风控主管让·保罗刚刚结束了一个冗长的部门例会。
由於美国人在过劳工节,昨天的欧洲市场异常平静,今天虽然美国开盘了,但欧洲人潜意识里依然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初秋周二。
让·保罗端著一杯浓缩咖啡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今天的《金融时报》欧洲版。
他在第二版的角落看到了关於韩国fsc声明的简讯。
“韩国人退出了雷曼的谈判。”
他喝了一口咖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则新闻的含义。
雷曼的股价今天肯定要大跌。美国的同行们大概会很头疼。
不过bnp和雷曼的直接衍生品敞口一直控制在安全线內,上个月也已经缩短了融资期限。问题不大。
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对讲机。
“朱利安,你进来一下。”
一分钟后,一个二十多岁、戴著黑框眼镜的初级量化分析师走进了办公室。
“朱利安,你看到韩国人的新闻了吗?”
让·保罗指了指报纸,“雷曼在亚洲的融资渠道基本断了。这周他们的信用利差肯定要飆升。”
“看到了,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跑一个压力测试。查一下如果我们持有的那些关联cdo里的雷曼违约概率上升50%,对我们第三季度的盯市利润会有多少拖累。”
让·保罗的语气很平缓。这在投行里属於標准的“预防性风控动作”。
朱利安在笔记本上记下要求,然后抬头问了一个投行打工人最常问的问题:
“好的。这个报告您什么时候要?”
让·保罗看了看日历。
今天是周二,明天他要去法兰克福开会,周四要见几个大客户。
“不急。”
让·保罗摆摆手,“这周五下班前给我就行。做详细点,顺便把欧洲同行的交叉敞口也带上。”
“明白,周五下班前。”
朱利安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他的屏幕上开著三个excel表格,一个是今天下午必须交的合规月报,另一个是明天的流动性例行审查。
雷曼的压力测试?老板说了“不急”。
朱利安熟练地在桌面上建了一个名为“lehman_stress_test_sep”的空文件夹,然后把它拖到了待办事项列表的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