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相向而行(2/2)
做多石油的人不相信金融会崩。他们说,美联储会兜底,政府会出手,华尔街的大行“大而不倒“,这不过是又一次贝尔斯登式的小风波。
做空金融的人不相信油价能持续高涨。他们说,这是一个被流动性泡沫吹大的气球,只要金融体系的震颤加剧,资金就会从商品市场撤离,油价会暴跌。
两拨人,各自站在自己认为正確的那侧,举著自己的旗帜,等待著对方的猎物先倒下。
也有聪明人站在两条路的中间。
公园大道270號,远星资本。
下午四点,美股收盘。
林涛盯著浮盈面板,已经完全失去了在这个数字面前保持面无表情的能力。
他把头转向旁边的马特,用一种压低了音量但依然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说:
“已经有一批期权到价內了。今天浮盈差不多能上亿!甚至几亿美刀!“
马特没有抬头,继续在键盘上敲著什么:
“我知道。“
“你就没有任何感觉吗?“
“没有。“
“真的假的。”
林涛盯著马特,想从他脸上看出不那么淡定的痕跡。
“上亿美刀,一天。“
林涛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確认这个数字的真实性。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在七月……“
“林涛。“
马特终於抬起头,看著他,表情极其平静。
“你在贝尔斯登的时候,有没有见过有人在某只股票涨停的时候开始算自己六个月后能赚多少钱?“
林涛愣了一下。
“见过。“
“然后呢?“
林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被套了不知道多少个月。“
“对。“
马特重新低下头,“去盯你的盘口深度图。“
林涛把那个浮盈面板最小化了。
但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翘。
伊莎贝拉坐在靠窗的工位上。
她本来可以有独立的办公室,但她更喜欢呆在大厅。这个位置微微偏头就能看见陆泽的办公室。
她一只手拿著彭博终端调出来的原油期权隱含波动率曲面图,另一只手在便签纸上写著什么。
她没有参与林涛和马特的对话,但她把今天的盘面录像保存了下来,標註了一个备註:
“无明显基本面驱动。纯流动性推动。警惕。“
然后她把这个文件发给了陆泽。
陆泽的回覆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字:
“嗯。“
陆泽坐在主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同时开著两个窗口。
左边,是今天原油的分时走势图。
右边,是雷曼兄弟cds利差的日內变化曲线。
这两条曲线,今天都在向上走。
油价在涨,雷曼的违约概率也在涨。
如果是需求强劲推动油价上涨,金融机构的盈利应该是改善的,它们的违约概率应该是下降的。
但现在,油价上涨的燃料,是逃离信用市场的热钱。
那些从雷曼的主经纪商帐户里撤出的资金,那些从cdo市场里仓皇出逃的资本,它们聚集在一起,涌进了大宗商品这个看起来更“安全“的池子,把油价从底部一路推到了130美元。
换句话说,油价的疯狂,本身就是金融危机的症状之一。
是同一场病,在不同器官上表现出的不同症状。
陆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很慢,像是某种內心节拍器的外在体现。
他虽然记不清楚具体的点位,但是原歷史上的六月初,油价涨幅是没这么陡峭的。
这种改变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陆泽不清楚。但趋势是確定的——
石油先到顶,然后开始崩。
石油的崩塌,会带走最后一批逃进商品市场的热钱,让流动性再次枯竭。
流动性枯竭,会让那些靠著每天隔夜回购维持生命的投行,失去最后的呼吸机。
然后,是金融的崩塌。
这两件事,不是同时发生的。
它们之间,有一个大约两到三个月的窗口期。
陆泽知道这个窗口期的存在,知道它的大致宽度,也知道他必须在这个窗口里,完成一次精確的换手。
在原油的狂欢散场之前,把多头的筹码全部兑现。
然后,带著那些筹码,站到另一侧,等待金融的葬礼。
在08年3月贝尔斯登倒下之后,有两个异常的相对平稳的时期。一个是现在,一个是八月份。
这两个时刻有一种同样的乐观: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
人们已经太久没见到末日。於是认为它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