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伯南克(1/2)
华盛顿特区,宪法大道20街西北。
美联储总部大楼。
这栋建於1937年的义大利文艺復兴风格建筑,在夜晚的华盛顿显得庄严而沉默。
大楼外墙的灯光把那几根高大的廊柱照得清清楚楚,像是某种古老权力的具象化身。
大楼的灯,大部分都已经熄灭了。
但主楼二层的一间角落办公室里,还亮著灯。
本·伯南克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他今年五十四岁,戴著一副金属框架的眼镜,留著整齐的灰白鬍鬚,略微禿顶。
他的脸上有一种学者特有的疲惫——並非身体的疲惫,而是那种长期在数字和现实之间反覆横跳所积累的、深入骨髓的精神消耗。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今天原油市场的收盘报告。
一百三十多美元。
这个数字在四个月前,还是90美元。
伯南克戴上眼镜,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它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他不需要再看第二遍。他已经能背出上面的每一行数字了。
第二份,是劳工部发给他的一份內部预测备忘录。
根据本周四即將公布的非农就业数据的初步统计,五月份的失业率,可能已经从4.9%跳升到了5.5%。
5.5%。
非农就业人数已经连续五个月负增长。
这意味著,美国的实体经济,正在以一种超出大多数经济模型预测速度的方式,走向衰退。
第三份,是美联储內部的通胀压力分析报告。
cpi同比上涨4.2%,ppi(生產者价格指数)同比上涨7.2%。
能源价格同比上涨了將近17%。
伯南克把这三份文件摆在一起,盯著它们看了很久。
他的思维开始做一件他在普林斯顿和mit的讲台上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不是推导,而是祈祷。
祈祷这些数字是错的。
祈祷劳工部的內部预测过於悲观。
祈祷原油的涨势只是一次短暂的流动性衝击,下周就会自动回落。
但他知道,这些数字不会错。
他是研究大萧条的学者。他用了將近三十年的学术生涯,来研究1929年的那场灾难是如何发生的,又是如何被错误的政策选择所加速和深化的。
他的结论是,1929年的美联储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经济已经开始崩溃的时候,依然坚持紧缩货幣政策,生怕通胀復起,结果把一次可控的金融危机,变成了持续整整十年的经济噩梦。
正是基於这个研究结论,他在2002年的一次演讲中,放出了那句后来让他获得“直升机本“绰號的豪言:
“美联储永远可以通过印钞来阻止通货紧缩。
如果必要的话,我们可以用直升机把钱撒下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相信自己手里握著对抗任何经济危机的终极武器。
但那是2002年。
那时候,他没有同时面对一个在失控的金融体系和一个在失控的大宗商品市场。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边。
窗外是华盛顿的深夜。
国家广场的草坪在路灯的照映下呈现出一种暗绿色,林肯纪念堂的轮廓在远处若隱若现,倒映在平静的宪法水池里。
这个国家最重要的几个歷史符號,此刻都沉默著,像是在等待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事物的到来。
伯南克把手放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他在心里,把那道无解的方程式,又算了一遍。
如果继续宽鬆,继续降息:
美元继续贬值,大量热钱涌入大宗商品市场,油价继续上涨,普通美国家庭的汽油帐单和食品帐单继续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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