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裴玉凝之死(2/2)
待看清黑衣人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剑,她脸上的惊恐骤然化作难以置信。
“你们是谁?我是南岳公主,你们不能——”她的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已刺入她胸口。
冰凉的剑锋洞穿胸腔,破背而出,鲜血顺著剑刃滴落,砸在尘土里洇开暗褐痕跡。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汩汩涌出的鲜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子一软,顺著车辕缓缓滑落在地。
就在这时,一道月白的身影从黑暗中疾掠而至。
剑光闪过,那名持剑的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回头,脖颈已被划开一道血线,软软地倒了下去。
剩下几个黑衣人立刻转身迎敌,可他们哪里是谢清澜的对手——不过三招,数人应声栽倒,再无反抗之力。
谢清澜收剑入鞘,快步走到裴玉凝身边蹲下身。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伤口的位置,那柄剑刺穿了她的肺部,鲜血正从伤口和口鼻中不断涌出,將她的衣襟染得一片猩红。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这个位置,这个深度,已是回天乏术。
“你怎么……来了。”裴玉凝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濒死之人特有的平静。
她看著谢清澜沾了血跡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惨澹而苍白,血从她嘴角溢出,顺著下頜淌进领口。
“我不是来救你的。”谢清澜平静开口。
裴玉凝的睫毛颤了颤,又笑了一下,仿佛並不意外。
她仰躺在地,望著被树影剪碎的夜空,气音破碎得像风中残叶:“我知道。”
“裴南迟根本不可能让你活著回到南岳。”谢清澜的声音平静而冷冽,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註定的结局,“你自始至终,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这枚棋子既然落在了北朔,便是落子无悔,无法收回。他一开始便只是利用你的和亲来除掉我——你没办成,已经没用了。”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看著裴玉凝苍白如纸的脸,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噢,不对。你还有最后一个用处。死在北朔,为他的师出有名,更添一笔復仇的悲色。”
裴玉凝怔怔地看著他,泪水无声滚落,冲开脸上的灰渍血污,没入散乱的鬢髮里。
她想摇头,想辩驳说不可能,他是我亲兄长——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在她看到那几个刺客时,早已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清澜……哥哥。”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带著血沫翻涌的嘶哑,“我……好痛。”
谢清澜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握住插在她胸口的那柄剑的剑柄。
他看了裴玉凝一眼——她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有痛苦,有不甘,有悔恨,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他猛地拔出剑。
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裴玉凝的衣襟和谢清澜的袖口。裴玉凝的身体痉挛了一下,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张著嘴,拼命吸气,却像是离了水的鱼,什么都吸不进去。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中的谢清澜变成了一团晃动的月白色影子。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唇瓣翕动吐出一个模糊的字音:“其——”
谢清澜皱眉。他下意识俯下身,想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可裴玉凝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的气音已轻得无法辨认。
他只能从残存的口型中勉强辨別出那个字的发音——其。
下一瞬,她的唇瓣彻底静止,再无动静。
那双自小便跟在他身后、乌溜溜望著他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彻底失去了光泽。
谢清澜垂眸望著她,静默了许久,才伸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瞼。
夜风吹过密林,將火把摇曳的火光吹得忽明忽暗。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夜七带人赶到了。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谢清澜面前,低头看了看躺在血泊中的裴玉凝,什么都没问,只是单膝跪地,等谢清澜开口。
“找个安静的地方,把她葬了。”谢清澜站起身,声音恢復了那种不紧不慢的冷淡调子,可不知为什么,听起来却有些发涩,“不必立碑。”
“地上这几个刺客尚有活口,带回去严加审讯,务必挖出背后势力。”
夜七应了一声,指挥影卫上前,將裴玉凝的尸身用披风裹好,轻轻抬上了马背。
谢清澜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回城。
一路策马而行,夜风拂面,他心底疑云久久不散。
冷宫由萧景渊亲自指派精锐影卫层层看守,戒备森严。裴玉凝被严密软禁,外人难以靠近。值守影卫悉数中招迷香,连对方踪跡都没摸到,足见来人不仅熟稔宫防,还备好了万全之策。
竟有人既能潜进宫內纵火製造假死局,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將人送出宫,甚至安排杀手半路灭口。
宫中有內奸。
这个念头在心底生根。此人潜藏深宫,熟知布防,还能与南岳裴南迟互通消息,威胁远胜明面上的敌寇。
他勒紧马韁,望向深沉夜色,眸色愈发冷厉。外有烽烟四起,內有暗鬼潜藏,这场棋局,远比想像中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