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空仓(2/2)
物是一条线。
每条线都能断。
断了以后,还能推给另一个人。
我站在仓房中央,抬头看著樑上掛著的空鉤。
鉤子很多。
以前应该掛过粮袋、药包、旧衣箱,甚至可能掛过木牌串。
现在空荡荡的。
阿六站在我身后,小声道:“公子,您看什么?”
“看它少了什么。”
“少了粮、药、衣、帐、人。”
“还有。”
“还有什么?”
我指著鉤子。
“牌。”
“木牌?”
“嗯。”
灾民木牌能把死人写成活人,也能把活人挡在粥棚外。
清和巷既然转粮、转药、转衣,当然也转牌。
暗记里有一行:
西,牌七,出。
西。
牌七。
出。
这个“西”,若是西粥棚,那就是七串木牌出给西粥棚。
若是西南,那就更麻烦。
我不喜欢这行。
非常不喜欢。
我让阿六把这行单独圈出来。
阿六问:“公子,这个西到底是什么?”
我没答。
因为现在不能答。
答错了,会死人。
就在我们准备撤出清和巷时,燕小乙忽然停住。
“等等。”
他走到仓房后墙,抬手敲了敲。
咚。
声音空。
墙后有夹层。
阿六一听这个声音,立刻精神了。
“有东西?”
燕小乙用刀柄敲碎墙角一块松砖。
里面露出一个窄洞。
洞里没有帐册。
也没有银票。
只有一枚木牌。
木牌很旧,边角磨得发黑,上面刻著两个字。
沈安。
阿六倒吸一口凉气。
“公子,又是您的名字!”
我伸手拿起木牌。
这不是灾民木牌。
木质更硬,形制也不同。
像身份牌。
背面还有小字。
西南。
我手指一点点收紧。
又是西南。
他们给我准备了假刀。
准备了西南路引碎纸。
现在清和巷里,还藏著一枚刻著我名字和西南的身份牌。
这不是隨手栽赃。
这是成套的。
如果大婚那天我被查,可能不止刀。
还会有一套完整的“沈安来自西南”的物证。
我看向那面夹墙。
里面只剩这一枚木牌吗?
燕小乙继续敲。
没有別的。
这枚牌像是故意留下的。
留给谁?
留给我?
还是留给许三刀?
阿六声音发颤。
“公子,这是不是清帐会准备害您的?”
“是。”
“那为什么没带走?”
我看著木牌背面“西南”两个字。
“因为它不是给他们自己用的。”
“那给谁?”
我没有回答。
因为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
是好几匹。
秦二立刻衝到门口看。
回来时脸色发白。
“沈大人,兵马司的人来了。”
我皱眉。
“兵马司?”
“还有户部的人。”
周显脸色一变。
“这么快?”
很快。
快得像有人早就等著我们查到这里。
院门外,火把亮起。
有人高声道:“奉京兆与户部令,清和巷私仓涉灾粮转运,所有在场人等不得离开!”
阿六看向我,声音都变了。
“公子,他们来抓谁?”
我看著手里的“沈安西南”木牌,忽然笑了。
“抓我。”
这局真是套得漂亮。
我们前脚进清和巷。
后脚兵马司和户部就来。
仓里刚好有刻著我名字的西南身份牌。
再加上南门偽供词、水门假刀、礼部旧衣、宫衣封皮。
只要他们把我堵在清和巷里,便能说:
沈安私查清和巷,意图毁灭自己勾连西南、煽动灾民的证据。
我看向周显。
“周大人,怕吗?”
周显脸色惨白,却咬牙道:“怕。”
“怕就好。”
“为何?”
“怕的人,作证最认真。”
我把木牌递给阿六。
“封。”
阿六手抖著接过。
院外脚步越来越近。
火光透进仓门。
我整理了一下衣袖,確认短刃还藏得稳。
然后走向院门。
户部来得正好。
我刚愁只有铁线,没有人给我砸。
现在,他们自己把脑袋伸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