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空仓(1/2)
清和巷的仓,空得很完整。
粮没了。
药没了。
旧衣箱没了。
帐房烧过。
马也走了。
若只看表面,我们今晚像是来抄一座刚搬完家的空宅。
可查案最怕的不是满。
是空。
太满容易藏东西。
太空,往往说明东西刚被人带走。
我把清和义仓旧牌背后的暗记木片放在案上,又把许三刀留下的纸条压在旁边。
一块是清和的帐。
一张是西南的手。
两样东西摆在一起,像两把刀交叉在我面前。
周显看著暗记木片,低声道:“沈大人,这里面的『礼,衣三,宫』,若指礼部旧灾衣三箱转宫衣线,那礼部就不只是被利用。”
我看他一眼。
“周大人想说什么?”
“礼部里必有人知情。”
“冯軻?”
他沉默。
我替他说:“或者更高。”
周显不说话了。
更高这两个字,在京城不好说。
礼部郎中之上,还有侍郎,尚书。
礼部之外,还有中书。
中书那只手,从第一卷就一直在。
裴慎温和地站在远处,像一个不露刀锋的人。
可中书提醒查袖这条线,已经露过一次。
我现在不能说是裴慎。
证据还不够。
但我知道,查到这里,迟早会碰到他。
阿六把清和暗记一行行抄下来,边抄边皱眉。
“公子,这些字也太省了。户米二十西,谁看得懂?”
“写给自己人看的。”
“那咱们能看懂吗?”
“能猜。”
“猜错怎么办?”
“所以要找能对上的实物。”
我指著几行暗记。
“户,米二十,西。西粥棚米袋来自清和,对得上。”
“南,药四,清。南粥棚药包清和转供,对得上。”
“礼,衣三,宫。礼部旧灾衣三箱,一箱未入明库,宫衣箱底出人衣合册封皮,对得上。”
“宫,衣一,封。宫衣箱,对得上。”
阿六听得眼睛亮了一点。
“那这不就是铁证?”
“不是。”
他一愣。
“还不是?”
“只是铁线。”
“铁线?”
“能串证据,但还不能砸死人。”
阿六嘆了口气。
“查案真麻烦。小的还以为拿到帐就能抄家。”
“你要是当官,第一天就能被人抄家。”
他觉得很有道理,没有反驳。
燕小乙从外面回来。
“后巷看了。西南那两匹马往东去了。”
“东?”
“嗯。”
东边不是出城方向。
是进城深处。
我皱眉。
“他们没走?”
“没走远。”
许三刀没离开京城。
这不是好消息。
他拿走一半清和帐,却没有立刻出城送给沈烈。
说明他要么还没拿够,要么准备在京城动手。
阿六小声道:“公子,三刀爷会不会来找您?”
“会。”
“那咱们等他?”
“不等。”
“为什么?”
“他若想让我等,就不会留纸条。”
许三刀留下纸条,是告诉我他拿了帐。
不是和我商量。
他在逼我。
逼我继续查,逼我拿出另一半,逼我证明自己没有投靠皇帝。
也逼我承认,他已经有资格自己行动。
这很麻烦。
父亲那边的绳子,越勒越紧了。
秦二从帐房又翻出几片焦纸。
其中一片上残著“郑”字。
我接过来看。
“郑”字下面还有半个“怀”。
郑怀恩。
户部右侍郎终於在清和巷留下影子。
不是完整证据。
但足够说明清和巷和户部主线有关。
另一片焦纸上是“冯”。
冯軻。
礼部也在。
最后一片残得更厉害,只剩一个“秦”。
秦尚仪?
还是別的秦?
我把三片焦纸分开封好。
“户、礼、內廷,三个点都有了。”
周显脸色很难看。
“沈大人,这要上折吗?”
“要。”
“现在?”
“回都察院就写。”
阿六立刻苦了脸。
“公子,您还不睡?”
“你可以睡。”
“小的睡了谁磨墨?”
“你终於知道自己有用了。”
阿六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们继续查了一圈。
清和巷没有活口。
老门房只知道看门。
几个杂役半夜前就被放走。
帐房胡某不见。
车夫不在。
马不在。
人不在。
只剩下一座空仓,几片焦纸,一块暗记木片,一张许三刀纸条。
这就是清帐会厉害的地方。
它很少把完整的人和帐放在一起。
人是一条线。
帐是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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