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礼部失火(2/2)
“仪制房近年调令、改样、验收册。”
“西侧內库?”
“贵重礼服、未入明库的样衣。”
很好。
清得很准。
旧灾衣烧了,可以清方刘氏这类布片来源。
文书架烧了,可以清杜衡调令、冯軻批文、改袖样。
內库烧了,可以清那一箱未入明库的旧灾衣和大婚內袍底样。
火不是乱烧。
是有人拿著帐烧。
我对阿六道:“记。”
阿六一边咳一边写。
“火点三处,东旧衣库,中调令架,西內库门。普通礼服未多损,涉旧灾衣、改袖样、仪制房调令处烧毁最重。”
冯軻听见这句,脸色越发难看。
“沈大人,如今火势未明,怎可妄断?”
我看著那三处黑烟。
“冯郎中若有更好的断法,可以说。”
冯軻不说了。
我走到中间文书架旁。
这里已经烧塌了一半。
竹简、纸册、木架混在一起,黑成一团。
但火烧纸,也不是每一张都烧乾净。
尤其是被压在下面的,有时还能剩一点。
我蹲下,用木棍拨了拨灰。
阿六急得小声喊:“公子,烫!”
我看他。
他立刻把自己的木棍递给我。
“用长的。”
这点不错。
怕死归怕死,工具意识很好。
我拨开一层灰,看到半截烧焦的木牌。
不是灾民木牌。
是库牌。
上面残著三个字。
袖样架。
我继续往下翻。
烧黑的纸页里,有一角没完全化灰。
我用镊子夹起。
上面残留著半行字。
駙马沈安,袖口收……
后面烧没了。
我把它放进封纸。
周显看见这半行,脸色灰白。
这至少证明,改袖样的原始文书確实在这里。
而且確实被烧了。
我又到东侧旧衣库。
这里烧得更重,许多衣物已经只剩焦团。
但旧衣和纸不同,烧完也会留纤维痕跡。
我在灰里看见几块没有烧透的布角。
其中一块灰白,边缘有药熏暗褐色。
和承平坊內袍里拆出来的旧布很像。
秋棠让女官上前封存。
冯軻看著这些东西,脸色一点点僵硬。
他忽然道:“杜衡呢?”
我抬头。
“冯郎中也想找他?”
冯軻没有理会我的讽刺,转头问身边小吏:“杜衡今日可曾来过旧库?”
小吏嚇得跪下。
“小的不知。”
“值守库吏呢?”
“魏三不见了。”
魏三。
我记下这个名字。
旧库值守库吏不见了。
这火就更不简单了。
就在这时,西侧內库方向忽然有人喊:
“有人!里头有人!”
所有人都看过去。
两名杂役从半塌的门后拖出一具焦黑的人。
人已经烧得不成样子。
衣裳黏在身上,脸也辨不清。
阿六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吐出来。
我也不好受。
死人见过不少。
烧成这样的,不多。
冯軻脸色大变。
“是谁?”
杂役颤著手,从尸体腰间解下一块烧裂的木牌。
木牌一面被火燎黑,另一面还能看见半个字。
衡。
周围一下静了。
周显失声道:“杜衡?”
冯軻后退半步。
阿六喉咙发紧。
“公子,杜衡烧死了?”
我看著那具焦尸,没有说话。
腰牌是杜衡的。
人未必是杜衡。
这世上能换帐,就能换衣。
能把方刘氏的旧衣缝进我的喜服,就能把杜衡的腰牌掛在別人身上。
我蹲下身。
热气还没散。
尸体喉间有一股极淡的甜腻味。
安神香。
我眼神一沉。
这人不是被火烧死前清醒挣扎的。
至少不是完全清醒。
他很可能先被药放倒,再被丟进火里。
我伸手看他的手。
焦黑的手指蜷著。
指腹上有厚茧。
不是写字茧。
是常年搬东西、提水、推车磨出来的茧。
杜衡是礼房小吏,后来入礼部仪制房。
他手上该有笔茧、尺茧,不该是这种粗茧。
我又看鞋。
鞋底烧了一半,但內侧还留著泥。
泥是黑泥,带点穀壳。
礼部旧库里不会有穀壳泥。
南粥棚药棚有。
清和巷粮行也有。
我站起身。
冯軻急声道:“沈大人,这尸体……”
我打断他。
“不是杜衡。”
眾人一静。
周显愕然。
“腰牌明明是杜衡的。”
我看著那具焦尸。
“死人腰牌比户部帐还容易换。”
阿六脸色惨白,小声问:“那这是谁?”
我看向火场深处。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具尸体是放给我们看的。
它想告诉所有人,杜衡死了。
线断了。
旧库烧了。
帐没了。
可惜,换人这种把戏,我最近看得有点多。
兰姑姑当年能尸衣替死。
方刘氏能死后领粮。
杜衡自然也能找个死人替他烧在礼部旧库里。
不。
这人也许烧前还活著。
我看著尸体喉间那点安神药味,心里发冷。
清帐会清证,果然从不挑活人死人。
只要能入帐,都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