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礼部失火(1/2)
我赶到礼部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夜色里,仪制房旧库那边红成一片。
火光贴著屋脊往上窜,烧得瓦片噼啪作响。烟往天上卷,黑里带红,像有人把一件喜服扔进了炉子里。
我忽然觉得这京城很会应景。
我刚在承平坊拆出喜服里的死人名,礼部这边就烧起了旧库。
一边红衣。
一边红火。
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礼部在替我提前办喜事。
阿六跟在我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怀里还死死抱著承平坊封好的证物副册,脸白得厉害。
“公子,咱们真要进去啊?”
我看他一眼。
“不然来礼部赏火?”
阿六咽了咽口水。
“小的觉得,赏火也挺危险的。”
周显也跟来了。
是我让他跟来的。
礼部的火,不能只有我一个外人看。
周显一路上脸色都不太好看,到了礼部门口,更像被人抽走了半条魂。
他看著旧库方向,嘴唇动了动。
“怎么会这么快……”
这句话很有意思。
不是“怎么会起火”。
是“怎么会这么快”。
说明周显知道可能会出事。
只是没想到火来得比他预想更急。
我问:“周大人早知道旧库会烧?”
周显猛地看向我。
“不,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下官只是……旧库一向有人值守,怎会突然走水?”
我笑了一下。
“京城里的旧库,最近都挺容易走水。”
王府旧档楼是这样。
礼部仪制房旧库也是这样。
清帐会的人似乎很喜欢火。
火烧完以后,纸会黑,布会烂,人会死,最后所有东西都能变成一句话:
走水。
多方便。
礼部门口已经乱成一团。
小吏提水,杂役搬梯,护卫驱散看热闹的人。
几名礼部官员站在石阶上,披著外袍,神色惊惶。
其中一人四十多岁,面白,短须,穿著礼部緋袍,正沉声指挥救火。
周显低声道:“那就是冯軻,礼部郎中。”
冯軻。
终於见著了。
冯軻也看见了我们。
他先是看周显,隨后目光落到我身上。
那一瞬间,他脸上惊色收得很快。
快得像门缝里缩回去的手。
他迎下来,行礼。
“沈大人?”
我回礼。
“冯郎中。”
冯軻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阿六和周显。
“深夜走水,礼部自会处置。沈大人怎会在此?”
我说:“巧了。下官刚从承平坊拆出礼部送去的大婚內袍里缝著死人旧衣,礼部旧库就烧了。下官觉得,这种巧事,不来看看不合適。”
冯軻眼神微微一沉。
“大婚內袍?”
“冯郎中不知道?”
他看向周显。
周显脸色更白,却只能硬著头皮道:“承平坊核服时,內袍腰侧拆出江北灾民旧衣布片,上有方刘氏旧记。袖根还拆出西南旧路引碎纸。”
冯軻神色一震。
这震惊看起来很真。
至少比周显刚才真。
可京城官员的震惊和户部的帐一样,不能只看表面。
我问:“冯郎中,旧灾衣三箱,是你批的?”
冯軻顿了一下。
“是礼部例行核补。”
“杜衡是你举荐入仪制房的?”
“杜衡曾任江北永安县礼房小吏,熟悉当地灾后户籍。礼部近日核江北旧衣抚恤,调他协助,有何不妥?”
“他现在人呢?”
“告病未到。”
“病得真巧。”
冯軻脸色不悦。
“沈大人慎言。礼部虽不掌刑名,却也不是都察院隨意拿人的地方。”
来了。
每个衙门都有这句话。
工部说过。
户部说过。
礼部如今也说。
意思是:你可以查,但別查到我门口。
我拿出承平坊拆出的封证抄录。
“冯郎中,这不是隨意拿人。礼部送到准駙马府上的大婚內袍,缝入灾民死人旧衣,又夹入西南旧路引碎纸。下官奉旨查户部賑灾银案,如今礼部旧灾衣、清和巷箱子、杜衡验衣、副帐熏药全部连在一处。”
我看著他。
“你若还说这是礼部內务,那礼部內务的胃口未免太大,连我的命也想一併吞了。”
冯軻沉默。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將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片刻后,他道:“沈大人想如何?”
“我要看火点。”
“不行。”
“为何?”
“旧库火势未熄,內有礼部旧档、礼服、祭衣,贸然入內,危险。”
我点头。
“危险好。”
冯軻一怔。
我说:“不危险,他们就不用放火了。”
阿六在后面小声道:“公子,这话听著更危险。”
我没理他。
冯軻还要阻拦,秋棠到了。
她来得比我预想更快。
身后跟著公主府护卫,还有两名女官。
秋棠没有废话,直接拿出昭寧公主手令。
“殿下有令,大婚礼服涉礼部、户部、江北灾民旧衣,今夜礼部旧库走水,公主府需同查旧衣封存情形。”
冯軻皱眉。
“秋棠姑娘,这是礼部旧库。”
秋棠平静道:“也是殿下大婚礼服的来源库。”
这话堵得冯軻无话可说。
萧令仪不能隨意查礼部所有旧库。
但她能查自己的婚服。
尤其是婚服里已经拆出死人布片之后。
再拦,就是礼部心虚。
冯軻终於让开。
“火势未熄,诸位小心。”
我走向旧库。
越靠近,热浪越重。
烟燻得人眼睛疼,阿六用袖子捂著鼻子,还不忘抱紧证物册。
“公子,这地方不会塌吧?”
我抬头看了一眼烧得发红的梁。
“会。”
阿六脚步一顿。
“那咱们……”
“所以走快点。”
他差点哭出来。
旧库门前,几名礼部杂役正在泼水。
火已经被压下去一半,但东侧三间烧得最狠。
我站在门外看了一圈,很快发现不对。
这火不是从一处烧起来的。
东侧旧衣库一处。
中间文书架一处。
西侧內库门边一处。
三个火点。
同时起。
而没烧到的地方,偏偏是那些普通礼服、祭器、旧幡帐。
烧得最狠的,全是与我们现在查的东西有关的地方。
我问周显:“东侧放什么?”
周显哑声道:“旧灾衣、丧仪旧服。”
“中间文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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