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根木头回来了(2/2)
方源笑了笑,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
黄小明接过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窝,看著方源。
“你脑袋没事了?”他问。
“没事了,缝了六针,轻微脑震盪。”
“六针?”黄小明呲了呲牙,
“那你比我惨。我这就是骨头裂了个缝,你这脑袋上开了个口子。”
“磕在马路牙子上了,能不开口子吗。”
方源摸了摸后脑勺的纱布,
“行了,別说我了。你艺考怎么样?”
黄小明没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上,看著对面墙上掛的那幅日历——
一个穿泳装的金髮女郎,也不知道方源他爸从哪儿弄来的——像是在组织语言。
方源也不催他,等著。
“过了,”黄小明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专业合格证拿到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方源说。
“过了是过了,但是——”
黄小明顿了一下,伸手挠了挠头髮,
“算了,我跟你从头说。”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
上辈子黄小明就是这个德行,高二开始偷偷抽菸,后来抽了二十多年也没戒掉。
“三试那天,”黄小明夹著烟,眯著眼睛说,
“我们那一组六个人,考的是即兴小品。题目抽出来的时候我就懵了——『车站送別』。”
“这题目不难吧?”方源说。
“题目不难,难的是我这组有个復读生,人家去年就考过三试了,在台上那个稳当劲儿,我看著就慌。”
黄小明又吸了一口烟,
“轮到我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就知道按之前排练的来。演完了我自己都知道,演砸了。”
方源听著,没插嘴。
“演完之后是单独面试,考官让我进去的时候,我心里头就一个念头——完了,肯定没戏了。”
黄小明把菸灰弹在地上,
“我进去,站在那儿,考官看了我大概有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停下来,又吸了一口烟。
方源看著他:“说什么了?”
黄小明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他让我表演捉蛐蛐。』”
方源愣了一下,有点想笑。艺考这么玩儿吗?
“你怎么表演的?”
黄小明点了点头,“我拒绝了,我说青岛没有蛐蛐。』”
方源靠在沙发上,好吧,真有你的,前世传闻是真的。
前世黄小明在考试中的表现堪称“砸场子”级別。
老师让他展示形体,他做起了广播体操。
表演捉蛐蛐,他说“我们青岛没有蛐蛐”。
表演打人,他非常认真地说:“我不打人,打人不是好孩子”。
表演骂人,他一本正经地说:“我们青岛人说话从来不带脏字”。
才艺表演环节,黄晓明高歌了一曲《火火的歌谣》。
这歌有不少高音,显然不適合用作考场表演,黄小明不时走音和破音,把老师们都逗乐了。
当时招生的老师中有人提出异议,说这个孩子太像一块木头了。
但崔新琴老师说:“即使是木头,也是一块美丽的、可造就的木头。”
崔新琴后来解释录取他的原因:“那时候就是觉得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单纯,笑起来那么灿烂的孩子。虽然他不是很会表演,但是这个可以通过学习来实现,就他本身条件而言,他的脸就值300分,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好吧,这就开始遇到贵人了!
黄小明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递给方源,
“你看看这个。”
方源接过来打开,是一张《北京电影学院表演专业考试通知书》,上面印著黄小明的名字和准考证號,还有一个红色的公章。
“专业合格,准予参加全国高等学校统一招生考试。”
方源念了一遍,把通知书还给他,“行啊你。”
黄小明把通知书仔细叠好,揣回兜里,脸上终於露出了一点笑模样:
“专业合格有什么用,文化课过不了线还是白搭。我上学期期末文化课考了多少你知道不?”
“多少?”
“三百二十。”
方源嘴角抽了一下。
三百二十分,连专科线都不够。
“所以接下来我得拼文化课了,”黄小明说,
“我爸说了,这学期给我请个家教,数学和英语都得补。”
他看了方源一眼:
“你呢?你以后想干什么?”
方源愣了一下。
又是这个问题。
他爸问过,现在黄小明也问。
“还没想好,”方源说。
黄小明看了他一眼,说:
“你得赶紧想。咱俩以前一个比一个糊里糊涂的,那可不行。我都想好了,考北电,当演员。你也得给自己找个目標。”
方源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