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家父黄飞鸿(1/2)
黄昏时分,陈家宅院里热闹起来。
廊下掛了八盏红灯笼,窗户上贴了剪纸。
陈怀瑾提前给闔府上下发了一笔过节费,每人两块银元。
管事的领了钱,带著几个僕人在天井里摆香案、供月饼、插柚花。灶房里飘出芋头蒸扣肉和炒田螺的香气,几个丫鬟蹲在井边洗柚子叶,说说笑笑。
陈洪武换了件深灰色的长衫,袖口扎紧,腰间束一条黑色布带。他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陈怀瑾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陈怀瑾穿的是藏青色暗纹袍,端方沉稳。
陈洪文闷在房间里折腾了半个时辰,出来时一身浅蓝短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腰杆挺得笔直。
陈怀瑾看看他,说了句“不错”。陈洪文摸摸后脑勺,咧嘴笑了起来。
父子三人从正门出来,並肩走在大街上。
佛山的中秋,有钱人家门口掛起了走马灯,画著嫦娥奔月、玉兔捣药的图样,蜡烛一点,灯罩缓缓转起来。
寻常人家在门口支了小桌,摆上月饼和柚子,一家人围坐著赏月。
街边的小贩扯著嗓子吆喝,“月光饼——月光饼——”,声音拉得长长的,在巷子里来回飘荡。
几个小孩提著纸灯笼从巷口跑过去,灯笼是用竹篾扎的,糊了红纸,烛光透出来,把地面照出一小片暖红色。
跑在最前面的孩子脚下绊了一下,灯笼甩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了陈洪武脚下,蜡烛灭了。
陈洪武捡起灯笼递过去,小孩接过拍拍灰,说了声“谢谢”后,又笑著追上去。
石湾陶塑的摊子前围了一堆人,卖的是中秋应景的兔儿爷。彩绘的泥兔子骑在老虎背上,一手握韁绳,一手举灵芝,描得五彩斑斕。
陈洪文看得有些出神,脚步慢了一拍。
他想起去年中秋,陈家还在三海县。
那时候府里也掛灯笼,也摆宴席,但母亲刚过世,满府灯火底下是一片压著的沉寂。再往前一年,他记得母亲亲手给院子里每一棵桂花树繫上红绸子,说中秋要热热闹闹的。
不知不觉,三海县已经成了回不去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
琼花楼在佛山城东,紧挨著商会会馆,飞檐翘角,门面极宽阔。
楼前停了一排黄包车,还有两三辆黑色的小汽车。门口的伙计肩膀上搭著白毛巾,看见三人走近,连忙迎上来。
三人递上请柬,伙计接过去一看,脸上笑容更深了三分,躬身引路往里走。
穿过前厅,推开两扇雕花木门,商会大堂豁然开朗。
大堂宽敞,摆了二十来张圆桌,桌面上铺著大红桌布,正中搁一碟月饼、一盘柚子、一壶茶。正前方是一座戏台,台上还没开演,几个乐师在调试胡琴,三两声弦响在大堂里迴荡。
已经来了不少人。有穿著长衫马褂的商会头面人物,有短打劲装的武馆武师,也有穿了洋装的时髦人物。大家三五成群,端著茶碗站著寒暄,声音嗡嗡的。
陈洪武三人走进大堂的瞬间,像是有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面。
“陈师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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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来。
几个武师率先围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咏春拳馆的陈汝棉,叶问的师兄,四十岁出头,身材精瘦,脸上带著热情的笑,一拱手:“陈师傅,好久不见!那日在鸿胜馆,我可是亲眼见了你的功夫,实在佩服,有空一定要来我们咏春拳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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