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诡村夜宴(2/2)
二牛指了指院子后面:“那边。”
刘美玲走了。
孙晓燕看著她穿过院子,绕过那些喝酒的人,绕过那些端菜的女人,往后院走去。
她的背影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越来越模糊,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墙角后面。
孙晓燕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她想叫住美玲。
她想跟美玲一起去。
但二牛的手还在她腿上,那个年轻后生还坐在对面,大娘还在旁边择菜。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她没叫。
她低下头,继续摸牌。
麻將的声音在院子里哗啦啦地响,像骨头碰骨头。
孙晓燕等了五六分钟,美玲还没回来。
她心里的不安像泡在水里的豆子,一点一点胀大。
她又一次转头往后院的方向看,那堵墙挡在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我去找她。”孙晓燕站起来。
二牛的兄弟挡在她面前,笑著摆手:“急啥,不就上个茅房嘛。”
那笑容掛在脸上,看起来挺热乎的,但眼睛没在笑。
那双眼睛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东西。
孙晓燕心里那股不安猛地炸开了。
她推开那人,往后院跑。
刚跑出去几步,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拦腰抱住了她。
那只手臂粗壮有力,像一根铁箍,箍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往后拖。
她的脚离了地,在半空中乱蹬,踢翻了旁边一条板凳,板凳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放开我!”孙晓燕尖叫起来。
她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划过玻璃。
但没有人回头。
她看见那些女人还在低头干活。
端菜的端菜,洗碗的洗碗,动作麻利,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看见那些男人还在打牌,吆五喝六,菸头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她听见有人喊了一声:“二牛哥好福气!”
然后是笑声。
很多人的笑声。
那笑声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孙晓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都看见的。他们全都看见的。
她不是在那层玻璃罩子里。
她一直就在院子里,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只是没有人会帮她。
这个认知比那只手更让她恐惧。
她的尖叫变成了呜咽,挣扎变成了颤抖。
她被拖过院子,拖过那些喝酒的人,拖过那些端菜的女人,往草堆那边去。
经过茅厕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有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
是另一种。
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孙晓燕浑身一激灵,用尽全力喊了一声:“美玲!”
没有人回答。
她只听见茅厕里那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
更急,更闷,更绝望。
然后她就被拖过去了。
草堆在院子最角落的地方,离酒席最远,离茅厕最近。
那里的草堆了半人高,是餵牲口的,散发著乾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孙晓燕被扔在草堆上,乾草扎著她的脸、她的胳膊、她的腿。
她挣扎著想爬起来,后背被一只膝盖死死顶住,整个人趴在草堆上,动弹不得。
她的脸埋在乾草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能听见。
院子里的人还在喝酒吃肉。
有人划拳,有人骂娘,有人讲了一个荤段子,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有女人端著菜从旁边走过,脚步声很轻,很快,像是急著离开。
她听见茅厕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节奏越来越快,混著男人的喘息和另一个更轻的、像是被碾碎了的声音。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有人从酒席那边走过来,有人从茅厕那边走过来,有人从她不知道的方向走过来。
草堆被围住了。
孙晓燕不知道有多少人。
她只看见地上的影子,一个接一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围在中间。
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点起了灯,昏黄的灯光把那些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根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缠住她的脚踝、她的手腕、她的喉咙。
孙晓燕把脸埋进草堆里,闭著眼睛,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
后来她就不记得了。
那段时间像是被人从她生命里剪掉了,只剩下一些碎片,断断续续地漂在记忆里。院子上空那盏灯。
石磨上粗糙的红砖。
膝盖下面硌人的碎石子。
头顶那片越来越暗的天。
还有酒席上一直在响的划拳声,从头到尾,没有停过。
她记得后来听见了刘美玲的声音。
很近,好像就在不远的地方。
那不是呼救。
那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但孙晓燕听出来了——那声音里的东西已经碎了。
再后来,她听见二牛的声音。他在跟谁说话,语气轻鬆得像在聊明天的天气。
“还有一个呢。”
然后是笑声。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划拳声从高到低,久到桌上的菜从热到凉,久到那些围著她的影子一个接一个散去,久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时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说了一句什么,走回酒席那边去了。
她趴在草堆上,没有动。
她动不了。
她的腿像灌了铅,胳膊像断了线的木偶。
她试著动了动手指,手指戳进乾草里,碰到了一颗冰冷的石子。她攥住那颗石子,攥了很久。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椅子拖动的声音。宴席散了。
然后有人把她拽了起来。
是大娘。
大娘面无表情,一只手拽著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还拿著一块抹布。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力气不小,拽孙晓燕的姿势跟她平时搬柴火、拎水桶没有区別。
孙晓燕被她拖著走了几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大娘没说什么,换了只手,继续拽。
她看见大娘也把刘美玲拉起来了。
刘美玲的样子她看不太清楚,柴房门口没有灯,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佝僂著,站不太稳,被大娘拽著往前走的时候,脚步踉踉蹌蹌,像踩在棉花上。
“走了,回家。”
大娘的声音跟平时一模一样,跟早上喊她们起来吃饭时一模一样,跟昨晚安排她们住西屋时一模一样。
二人被拖回大娘的小院,推进柴房。
柴房的门槛很高,孙晓燕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柴堆上。
乾柴硌著她的肋骨,木头的气味衝进鼻子里,混著泥土和灰尘的味道。
刘美玲也被推进来了,摔倒在她旁边。
二牛在外面笑了一声:“老实待著,赶明儿还接著办酒。”
那笑声是轻鬆的,是满足的,是吃完一顿好饭喝完一顿好酒之后的那种愜意。跟他白天在院子里咧嘴笑的样子没有区別。
门从外面关上了。
然后是铁锁扣死的声音。
啪嗒一声。